宁府将宁玉酌不在的原因说与他听,齐湛听了之后将信将疑。他不相信宁玉酌会挑这个时间住在同僚家中,且同外面所有人都断了联系。这其中肯定有蹊跷。齐湛想问,又觉得于心不忍。他想,他是知道原因的。宁玉酌的失踪肯定和太子殿下有关,而且这件事的真实原委……怕是不好说出口。宁玉酌听到这话,脸色一白,脑中又回想起那几日发生的事儿。“敬贞,此事便别再提了,”他没有随意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只是让对方就此打住,“从今往后都别提了。”齐湛见他脸色这么差,忍不住攥紧拳头,他是一个不容易动怒的人,可是此时他却一拳打在了桌上,发出了“砰”响。“他实在是欺人太甚。”他这句话声音不大,宁玉酌却听得清楚,他只觉得难堪。他在谁面前都能装下去,唯独在齐湛面前不行。齐湛拥有前世的记忆,他和樊郢川之间的事情,对方全都知道。“好了,别说这件事了,这是我自己要选的,和你们无关。”宁玉酌面无表情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茶也喝好了,我们快走吧。”齐湛跟着放下那杯茶:“……好罢。”二人一同坐上了出城的马车。出发之时,鸣川来晚了。宁玉酌问了一句:“这是怎了,你可有旁的事要做?”莫非是东宫那边有什么消息。鸣川赶忙摇头:“不……方才属下去买了些糕点。属下私自行动,还请大人赎罪。”“糕点?”宁玉酌倒是没听鸣川提起他喜欢吃什么,难道出去游玩,买点吃食罢了,他又怎能责罚对方,“你且起来吧,我不怪你。”“谢大人。”鸣川起身,而后和身边的书尘对视了一眼,做了个口型。书尘瞥了一眼就别开目光,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随后坐过去给宁玉酌剥花生。“二公子,这是刚炒出来的花生……”你受惊了鸣川和书尘二人在外面驾马,车内就只有宁玉酌和齐湛两人。已经是春日,宁玉酌穿得单薄了一些,但没想到今日还是有些冷的,他咳了好几声,齐湛听了皱眉,他给对方倒了一杯热茶,温声道:“今日有风,你的身子不好,游赏倒成遭罪了。”“我没有这么娇弱,这点风还是受得起的。”宁玉酌低头喝了一口水,感觉身子热乎了一些,才继续道,“在府中待得憋闷,将你这个马上要做新郎官的人叫出来,你别嫌我耽误事儿才是。”齐湛听对方提起这话,脸上不由得微红,他同宁玉酌一样,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正经人,被人调笑总是忍不住害羞。“大婚虽然仓促,却也筹备得宜,必然不会委屈了郡主,”齐湛清咳道,“我这是第一次……大婚,从前未曾经历过,也不懂什么规矩,大事都是由家中长辈操办,所以我也没那么忙。”宁玉酌觉得对方这反应很是新鲜,他同齐湛相识二三十载,他第一次见对方露出这样的模样。前世见对方终身未娶,他还以为对方不通男女之道,原是心中的人早就命陨他乡,他爱而不得,宁愿孤独终老。齐湛也是个痴情之人。他是齐家独子,除他之外就只有一个已经出阁的妹妹,若是他无后,齐家在他这一代就算断了。那些年来,他不知顶着多少非议,才能坚持至此。有情人终成眷属,有心人得偿所愿,这话送给对方,再合适不过。“晏清,从此之后,你我便是一家人,若是你遇到什么难处,一定要同我说。”齐湛怕宁玉酌同自己客气,所以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前世他与宁玉酌越走越远,见对方越来越麻木颓废,他心中只能干着急。如今有了身份,也是能好好关心对方了。宁玉酌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对方,有些事情说出来难以启齿,而且根本无人能助他,坦白也是徒劳。还不如让他独自默默承认一切。二人都不是话多的人,这一路上聊得有一句没一句的,还算是惬意自得。他们是要去齐家的一个庄子上,那儿有一个亭子,名唤“月亭”,京中雅士好在此集会,赏景作诗,好不风雅。宁玉酌许久没去月亭,他知道春日中的月亭是最美的,却从来没有见过。花鸟鱼虫,山川形胜。曲水流觞,觥筹交错。他从前是喜欢参与这些雅会的,但是不知从何时起,他就疲于见人,整日待在府中,将自己关在昏暗的书房里,一坐就是数个时辰。最痛苦的时候,他甚至害怕听到声响,只要耳边传来人的脚步声,他就会心悸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