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相信谁?张复先吗?还是政府那帮人……”宁淮反问,思索片刻后冷静分析道。“事情是你做的,张岚是自愿替你进去的,托你办事的那帮人当然要想办法堵住你的嘴……你觉得绑架我这件事,够让你判几年呢?”“你在吓唬我?”“没有。”宁淮平静开口,“我说的是事实,他们那帮人的手段我比你清楚。我猜你手上也没有别人怂恿你的证据,他们让你这样做大概只是为了一劳永逸,还是……”宁淮突然止了口,另一个想法倏的从脑海里一闪而过。“你去威胁他们了。”他声音放得很轻,片刻后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是张岚的表弟?”身边传来了阵衣料摩擦的动静,而后宁淮头上覆着的遮挡被粗暴地扯开。蹭过下颌的指腹是粗糙的,他眨了眨眼睛适应光线。和想象中的一样,自己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废弃的货仓,光线很暗,天花板上吊着的几盏破旧暖灯,周围萦着数不清的黑色飞蛾。空气中随着身前人的动作扬起了细小的尘埃,宁淮咳了几声,看到他拍了拍手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张先前觉得和张岚一模一样的面容,仔细看来还是有所差别。眼前人的面容显然更稚嫩些,眉眼间却更具有锋芒,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和宁牧差不多大。宁淮悬着的心落了些。“你叫什么名字?”他缓声问,“张岚和我提过你。”话音出口,宁淮看到眼前人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皱着的眉头似乎是有了片刻的松动,面色间闪过了片刻的失神。“他和你提过我?”“嗯……”宁淮应声,“你在医院帮了他很多。”见男生偏过头不作声,他继续道:“这段时间公司因为项目的事情很忙,张岚要照顾阿姨,还要顾着公司的事情,一直很辛苦。他是个很好的员工,我也不想他担什么莫须有的担子,他承担的已经够多了……”“放我离开。”宁淮抬眼和男生对视,“地块的事情只要去争取,就还有挽回的余地……你把我困在这里一点用都——”“闭嘴!”身前人出声带着些愠怒,下一秒拽起一旁被丢落在地上的头套,再次剥夺了宁淮的视野。脚步声渐远,“嘭——”的一声重响,是门被关上的声音。周遭归于寂静,宁淮的肩头泄了力,终于不受控制地倒在了身后的墙上。湿冷发硬的墙壁,他已经想象到了后背大概粘上了墙面上脏污的粉尘和霉迹,但此刻却没有力气坐直身子。宁淮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胃空得发疼,公司的事情还在等着自己处理,家里人联系不上自己肯定又要担心了……还有许觉意……这期间,有打电话过来吗?宁淮对地块的事情有了大致猜测,张复先大概是联系过张岚,试图从他入手插足项目的事无果,转而联系了张岚的表弟。至于张岚去自首……他想大概是自愿的。顾浥说阑城地块很大可能要被星娱传媒拿下,那么对方就应该是政府提前找好的接盘人。每一步都是算好的……事到如今,宁淮只怪自己想得太简单。他在自责和担心交织的情绪里不知道溺了多久,耳边才再次传来了动静。开门的声音很重,走过来的脚步有些急,宁淮直起身子,做好了再一轮交涉的准备。要先说服对方信任自己……他刚刚有些太着急了。“你刚刚是去联系人了?是不是没有打通电话……”宁淮慢慢出声。“你看上去和我弟弟差不多大,所以张岚代替你去自首这件事,我其实可以理解……他肯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年轻,犯了错也有改正的机会。我和你哥哥也算得上朋友,我可以请律师帮你们解决这件事……今天的事情我也可以承诺,不会向你追究任何责任……”被遮挡了视线,宁淮其余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感觉到刚刚人确实是走到了自己的身前,似乎是一直站着没有什么动作。对方一直没有说话,喘息声有些重,像是着急跑来的。宁淮张了张口,想要再出声说些什么,又听到了阵更为嘈杂的脚步声。他身体一僵,感到身前的人动了动,终于蹲下了身子。大概是密闭空间里的霉湿气味太重,又或许是神经太过紧绷,直到身前人凑得这样近,他才闻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清柚沐浴露的气息。这味道宁淮很熟悉,他放慢了呼吸。“哥哥。”眼前的人终于出声,伸手替他摘去了蒙在头上的遮挡。放下手时,袖间一道银亮的光影晃到了宁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