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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赐（第1页）

正月十五，元宵灯节。

京城里满城灯火，从宫门到街巷一路挂满了各色花灯，亮如白昼。乾德帝破例带了皇后出宫赏灯，只带了她一个，连仪仗都从简了。两个人并肩站在城楼上，底下的灯河蜿蜒流淌，喧嚣的人声隐隐约约地浮上来，混着夜风里的烟火气。

容予墨站在不远处看着父皇和母后的背影，两人伉俪情深，看得他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乾德帝一把握住陆喜时的手，裹在自己掌心里。皇帝的手比皇后的大了一圈，把那只纤白的手包得严严实实的，像是怕被夜风吹凉了。陆喜时愣了一下，偏头看皇帝。乾德帝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底下漫天的灯火，开口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

“从前朕年轻的时候，觉得天下美人皆可入怀，越多越好。如今才明白，有一人能白头偕老，才是最好的。”

陆喜时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侧脸在灯火映照下浮起一层极淡的红，像三月枝头的桃花。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可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皇帝和皇后的手一直握着，从城楼上一直握回了宫里。容予墨跟在后面，心里暖暖的。上辈子他从来没注意过父皇和母后之间有什么特别的，他那时候天天往外跑，家里的事一概不闻不问。如今看着父皇握着母后手的样子，他忽然觉得，父皇大概是真的把整颗心都搁在母后身上了。

元宵过去没多久，后宫的大选便开始了。

各地送来的秀女排着队在储秀宫外头等着遴选，一个个花团锦簇、环佩叮当，把整个宫道都映得亮了几分。可大家都知道，这些姑娘再美也是白费——皇帝独宠皇后一人，已经几年没翻过别人的牌子了。后宫那些旧人宫里都快长草了，新来的又能有什么盼头？

选秀最后定下来的有十几个人，其中有两个格外扎眼。一个叫孟芷月，江南人，生得柳眉杏眼、腰肢纤细，说话的声音像黄鹂鸟似的，娇娇怯怯；另一个叫杜觅棠，西北来的，个子高挑、英气勃勃，骑射俱佳，站在一群娇滴滴的秀女里格外显眼。两个人往那儿一站，满场目光都被吸了过去，连容予墨在御书房都听人议论了好几回。

结果谁也没想到，乾德帝把这两个人赐给了容予墨。

那天容予墨被叫到御书房的时候还懵着呢，乾德帝坐在御案后面，翻着手里的折子头也不抬地说：“朕给你挑了两个可心的人，一个南边的一个北边的，性子也互补。你带回去收在院里，往后少往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跑。”

容予墨当时就愣住了。

孟芷月和杜觅棠，这两个名字他太熟了。上一世父皇也把她们赐给了他，他高高兴兴地收了，两个人各有各的好，孟芷月温顺小意、杜觅棠爽利泼辣，他虽然没娶正妻，但有两个妾在屋里倒也不寂寞。可后来呢？孟芷月好不容易怀了孩子却流了产，身子一下子就垮了。短短几个月之后，容予墨就死在战场上了，两个妾没有子嗣傍身，八成是要被拉去殉葬的。

容予墨想到这里心口一紧，脱口而出：“父皇，儿臣不要。”

乾德帝的笔停了，抬起眼来看他：“不要？”

“儿臣……今年才十六，学业还没跟上，武艺也还要练。”容予墨急中生智，把大哥送的那摞功课搬出来当借口，“儿臣想先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不想沉迷女色耽误了功课。父皇不是说了嘛，让儿臣好好学，将来帮大哥分忧。这要是身边放两个人，儿臣怕分心……”

他说得结结巴巴的，但乾德帝听完了，看了他好一会儿。皇帝放下笔，慢条斯理地说：“朕把她们赐给你，就是让你把心思收一收。你屋里有人了，就不会再惦记着往醉月楼那种地方跑了。”

容予墨张了张嘴，发现父皇的逻辑竟然完美自洽。

“那便……”乾德帝重新拿起笔，语气不容置疑，“就当做侍女留在你院里伺候。当妾也好当侍女也好，人你收着就行。你要专心读书，没人拦你。”

容予墨这下无话可说了。父皇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就是抗旨了。他只好弯腰行礼：“……儿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