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还没到营地门口,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八殿下猎了一头野猪,还被那畜生咬伤了胳膊。消息长了翅膀似的在营地内外飞了一圈,等容予墨和容惜泽被扶下马的时候,营帐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容予墨刚落地,就看见一道玄金色的身影大步流星地从主帐那边走来。乾德帝面色铁青,身后的陆喜时步伐急得珠钗都歪了半边,裙摆扫过地面的落叶走得飞快。皇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容予墨面前,目光落在他左臂那条被血浸透的布条上,嘴角绷得死紧。
“怎么回事?”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怒意,“侍卫呢?不是让你带着人吗?你怎么一个人进了深林子?”
容予墨还没开口,旁边的侍卫长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陛下恕罪!是臣等失职,没跟住殿下——”
“你闭嘴。”乾德帝看了那侍卫长一眼,目光冷得像刀子,然后转回容予墨脸上,“你,进屋去,让太医看伤。”
容予墨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跟着往里走。路过陆喜时身边的时候,皇后又是心疼又是后怕,伸手想摸他的胳膊又不敢碰,最后只在儿子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颤声道:“你这孩子……怎么总叫人操心。”
容予墨冲她龇了龇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余光就看见一个银灰的身影从营帐旁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容见宁站在几步之外,嘴唇紧紧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看了容予墨一眼,目光在他那条血迹斑斑的胳膊上停了两息,然后错开,落到后面被宫人搀着的容惜泽身上。
容惜泽单脚站着,面色苍白如纸,脚踝肿得老高,把裤腿都撑出了形状。他低着头一言不发,似乎在刻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可皇帝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还是看见了。乾德帝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这才注意到后面还跟着一个受伤的皇子。
“老三也伤了?”皇帝问了一句,语气平淡。
容惜泽抬起头来,轻轻点了点:“儿臣的马惊了,摔了一跤,脚踝扭了。亏得八弟及时赶到,杀了野猪,否则儿臣……”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乾德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转头看了一眼容予墨,那目光里透着几分意外。他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骄纵任性的小儿子会在那种情况下冲上去救人。
“……都进去。”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宫人把容惜泽也扶进营帐,“叫太医一并看了。”
容惜泽被扶进旁边的小帐子里诊治脚伤,容予墨则在主帐里由太医处理胳膊上的伤口。御医拆开临时裹着的布条时,周围的宫人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伤口足有三寸长,皮肉外翻,边缘被獠牙撕裂得不太整齐,瞧着格外狰狞。
太医一边小心翼翼地上药一边念叨:“殿下忍忍,这药有些刺激。幸好没伤到筋骨,只是皮肉伤,养个半月便能结痂。”容予墨咬着牙没吭声,脑门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可目光却在帘子那边飘着,隔着帘子隐约能听见旁边小帐里的动静。
大概是容惜泽的脚踝在正骨,他闷哼了一声,很快又压住了。然后是一个低低的声音问了句“能走动吗”,太医回了句“这几日最好少落地”,容惜泽轻声应了个“嗯”,便再没了声响。
容予墨的伤口包扎好之后,皇后端着一碗热汤进来,亲自喂他喝了两口,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半晌,才被乾德帝劝走了。皇帝临走前站在帐门口回身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又是气又是疼,最后只丢下一句:“明日再跟你算账。”
帐子里安静下来。
容予墨靠在软枕上,左臂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他闭着眼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带着一深一浅的节奏。
他睁开眼,就看见容惜泽扶着门框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