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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武（第1页）

禁足还没解。

乾德帝虽然嘴上说“事情了结了”，可三个月不许出宫的罚令依然未消，容予墨得老老实实待到十一月底。不过这对现在的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上一世他觉得禁足是天大的折磨，屋里多待两天就受不了了，恨不得马上翻墙出去玩。如今他巴不得有点时间安安静静地琢磨事情。

只是光琢磨不行，得动起来。

养伤这些天他身上的肉都松了，胳膊腿软趴趴的，握剑的手连虎口的老茧都没了影。十五岁的身体到底比不上他二十三岁那年千锤百炼过的筋骨，要练回来的东西还多着呢。

容予墨跟母后说了一声，叫人把坤宁宫后头那间闲置的小校场收拾了出来。地方不大，但摆上几个木桩、挂几只箭靶，足够他每日练上一个时辰的弓马骑射了。陆喜时听说他要习武，先是一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我的小如意终于知道上进了？”便由着他折腾，还让周嬷嬷每日备好热汤伤药，生怕他累着。

第一天练下来，容予墨差点没把自己练趴下。

弓箭拉了三轮，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马步蹲了一炷香，腿肚子抖得跟筛糠似的。他扶着木桩喘粗气，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这混蛋十五岁在干嘛呢？整天在醉月楼喝酒！酒喝到半夜，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能有力气就怪了。

歇了两口气他又爬起来接着练。

没过几日，他已经在院子里的木桩上重新找回了出拳的感觉。一口气拉满十次弓，箭箭上靶。他在院子里扎马步，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砸在青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腿抖得厉害可咬着牙没倒。

周嬷嬷在廊下看着心疼得直抹眼泪，但不敢上去拦。

某日下午，容予墨正在校场上练剑。

一把普普通通的青锋剑，从前握都握不稳，如今握在手里却觉得熟悉得像自己胳膊的延伸。他挽了个剑花，脚下一拧，剑尖破空刺出，带起一道凌厉的风声。

刷——刷——刷——

三连刺，脚下步法变换，身形转了个半圆，剑刃横劈出去。动作还有些生涩，身体的筋骨还没完全长开，可他出剑的每一个角度都是对的，力量的每一次爆发都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

他收了剑，站直了喘气，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腹微微发红，还没磨出茧来。还得练。

他正准备再来一轮，余光忽然瞥见校场入口处多了一个人。

容予墨猛地转头，手里的剑差点没握住。

容见宁就站在校场门口，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没有系朝带，像是刚从东宫出来随意走动的样子。他负着手站在那儿，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目光落在容予墨握剑的手上，又慢慢移到那张汗涔涔的脸上，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容予墨愣了一瞬，赶紧把剑往身后一藏，嘿嘿笑了两声：“大哥？你怎么来了？”

“来给母后请安。”容见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抬脚慢慢踱进校场，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的木桩和箭靶，“路过听见动静，过来看看。”

容予墨哦了一声，手里攥着剑柄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上一世最怕容见宁盯着他看，因为那眼神太可怕了，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透。如今他也怕，可怕的滋味不一样了。从前是心虚，如今是……紧张。他怕自己一个表情不对，又让大哥生出什么不好的念头来。

他正瞎琢磨着，容见宁已经走到他面前三步的地方站定了。这个距离很近，近到容予墨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他那身沉静的气质倒是很配。

“剑法跟谁学的？”容见宁问。

“早年父皇让军中教头教的。”容予墨老实回答，“后来自己也琢磨了一些。”

容见宁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停了片刻：“握剑的姿势不对。虎口收太紧了，发力的时候会僵，久了伤筋骨。”

容予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容见宁，愣住了。

太子殿下没等他反应，从袖中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方帕子，递过来：“擦擦汗。”

容予墨怔怔地接过帕子，布料细腻柔软，角上绣着一枚小小的竹叶纹，干干净净的，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攥着那方帕子，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烫。

“多……多谢大哥。”

容见宁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走到校场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话：“明日，我让人送一把合适的剑过来。你手上那把太轻了，练不出力道。”

然后他就走了。

容予墨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方帕子，看着容见宁玄色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拐角，半天没动弹。周嬷嬷从廊下探出半个身子来，小声问：“小爷？太子殿下走了？您怎么愣在这儿……”

容予墨低头看看手里的帕子，又看看自己那把被嫌弃“太轻了”的青锋剑，忽然就笑了。

他抬起胳膊把脸上的汗胡乱擦了一把，帕子上留下浅浅的水渍，浸透了一小片竹叶纹。他小心地把帕子叠好塞进怀里，重新握起那把“太轻”的剑，转身走回校场中央。

路过？

从前容见宁瞧不上他，从来不会“路过”。

容予墨深吸了一口气，手腕翻转，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