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蝉鸣聒噪,阳光灼烈。
陈志峰的公司总算是度过了最艰难的创立初期,慢慢走上正轨。
过去三年的时间里,公司已经从幼苗破土到春苗扎根。
但这远远不够,扎根只是开始,企业的发展永无止境,它需要抽枝散叶,直至参天。
这一年,他成了机场和高铁站的常客,出差的行李箱永远摆在玄关。有时一去就是大半个月,家门口的脚垫上,再难看到他的那双棕色拖鞋。
也在这一年,陈之南小学毕业。
毕业典礼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陈之南穿着深蓝色的毕业服,坐在第二排。他挺直身板,往门口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志峰,果然还是没来。
算不上很意外,陈之南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主持人在台上情绪激昂:“请每一位同学,牵起爸爸妈妈的手,大声说出感谢爸爸妈妈!”
陈之南用力攥着苏云的手,难掩失落。他嘴巴噘得老高,不服气地说:“我不喜欢爸爸。”
苏云问他为什么。
他憋着气,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地控诉:“家长会他没来,最后一次运动会他没来,现在毕业典礼。。。。。。这是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了!他又没来!”
苏云没多说,只是在典礼结束后带着他去了“江莱之眼”。
这是临城最大的商圈,临江而建,繁华璀璨。苏云说这里是整座城最亮的地方,霓虹彻夜不眠,能把夜空都染透。
她牵着他,一家一家逛。
童装店、模型手办店、攀岩馆、法式甜品屋,凡是陈之南平时多看两眼的,她都带他走了一遍。
只是每进一家,她都只牵着他慢慢逛一圈,不说话,不问价,逛完便离开。
走出最后一家甜品店,苏云问他:“刚才那些,喜欢吗?”
陈之南看得眼睛都直了。游戏机上了最新款,导购介绍说,配套的棒球帽可以连接到手柄上。玻璃橱柜里,色彩缤纷的马卡龙和切角蛋糕甜香扑鼻。
他当然喜欢,全都喜欢,全都想要。
“喜欢!”他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妈妈!我想要那架拼装航模!绿色的马卡龙是新出的口味,是青柠味的!”
“可是。。。。。。”苏云面容平静:“这些都需要花钱。钱是爸爸赚的,既然你不喜欢爸爸,那我们就不能花他的钱,对不对?”
陈之南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把到了嘴边的“可是”咽了回去,梗着脖子点头:“对。”
商场里的灯光亮如白昼,外边的天色已经暗沉。
他们走了许久,陈之南又渴又饿。
苏云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下,买了一瓶矿泉水,一瓶橙汁。
“喝吧。”苏云把橙汁递给他。
陈之南接过来,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下去小半瓶。
甜滋滋的味道短暂地缓解了口渴,却更猛烈地勾起了胃里的空虚。饥饿像利爪一样挠着他的肚子。
苏云领着他走到一家装修精致的杭帮菜馆门口。
玻璃窗内,热气氤氲,陈之南闻着菜香,胃里一阵痉挛。
“妈妈,我饿了。”
陈之南两只小手扒在玻璃上,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大快朵颐的客人。他一下下咽着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几声。
苏云举起手里的水和饮料:“妈妈的钱只够买这两瓶水了,这就是妈妈现在能给你的全部。没有多余的钱,我们就不能进去吃饭,对不对?”
陈之南又喝了两口橙汁,脑袋开始发昏。
他看着苏云平静的眼眸,再次咬着牙点头:“对。”
那天晚上,他们是走回家的。
陈之南的小腿酸得抬不起来,到家时鞋都没力气脱,就扑到小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