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桦是否为此痛苦,褚昀不确定,但依旧即便是死,也想要,渴望——再见一次。为文化底蕴做装饰、让从这所学校出去的孩子镀一层金边而建成的藏书室里很安静,几乎没人到访。在这里第二次看见他,是意料之外又很合理的重逢。落地窗外是大片茂密的梧桐,阳光透过宽阔叶片扫进室内,落在那人清俊的侧脸上。褚昀站在两排书架中央,毫无顾忌在盯着人瞧。童桦坐在地上,靠在一侧,很久之后,慢慢偏头,看向逆光中的人。本无所顾忌盯着人看的褚昀因此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后退。“来看书吗?”童桦问道,他站起来,为这惊奇一刻,不多话的人都感慨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这里遇到同学。”褚昀为他接近过来无措,僵硬转身,说:“打扰。”于是就要离开。“是想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吧?”身后的声音追过来,“留下吧,这里很安静,我可以离开。”他是真心的,所以把书归位。虽然大部分时候这里都像是他一个人的领地,但好不容易迎来第二位想要一个安静地带的访客,他不该独自霸占这里。会找到这里的人,一定有不想示人的心事。童桦设身处地考虑,下意识认为自己会给他带来压力,所以,他选择先走。“留下吧!”童桦迟疑回头。褚昀走过去,急促道:“你先来的。”挺有趣的话。这个学校里,可没有先来后到这种规则。直到褚昀站到童桦面前,童桦想起来,这是哪位。那就更不应该说刚才的话了,这里的每一块砖都是他家买来的。他想皱眉,但因怕面前的人误会,所以忍住了,转而抿唇。不久前的“随手”,令他吃尽苦头,实在不该再招惹这位少爷了。如果童桦能把这些话说出来也行,但他又自顾认为褚昀无辜,不该承担从他身上冒出来的负面情绪。张潮一伙人对他的讽刺辱骂警告,并非针对褚昀,在褚少爷来之前,他已是被针对的人。“一起看吧。”褚昀不知缘由的迫切。童桦有一百个一万个拒绝他的理由,但他没有。因褚昀的邀请,童桦重新留下。这样的日子重复了一段时间。童桦很少说话,更不打听有关褚昀的一切,甚至不会主动看他。就像从前没有第二个人来时一样,默默翻完手里那本书,然后换另一本。他大概知道了褚昀并非想来这里看书。毕竟,褚昀只有最初那两天装模作样找了两本书翻一翻,为了和他搭话还问了推荐书目。但褚昀的眼神在书上停留的时间实在短暂,而落在他身上的热烈像窗外透进来的盛夏的烈日。童桦没觉得好,也没觉得不好,更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其实这样真的挺诡异的,童桦总觉得自己没有改变,但从来只随手拿出书来就地坐下的人,还是迟疑着,等待着褚昀的动作。童桦想,如果他想坐到沙发上,那自己席地而坐的行为会不会给他带来压力?但通常,褚昀会歪头盯着他,好像也在等他动作。童桦有点奇怪,又有点好笑,所以还是笑了笑,照从前一样,随地坐下。“为什么总来这里?”童桦想,问题总算来了。人很难克制住自己的好奇,能憋了这么久才问,已经算是足够有教养了。“因为这里没有人。”童桦眼神依旧流连在文字间,回答得轻描淡写。“这算什么回答?”褚昀有点不高兴,觉得他在敷衍自己,“我不是人吗?”童桦这次的确在笑,他翻到下一页,回答:“你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你不是来找我麻烦的。”“很多人找你麻烦?”这次童桦没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又觉得回答了像是在求救。可他并不需要援助,他只需要维持现状,不要给家里添任何可能需要父母出面解决的麻烦。如果褚昀也能离开就好了,但童桦没这个权利这么想。可他还是想了。童桦终于合上书,闭眼轻叹气。觉得自己不会被打扰的想法也真是天真。“为什么不说话?”褚昀看他,见他低着头,干脆跟着歪头去他的脸,“说啊?”童桦睁眼,就看见放大的眼睛正在眼前,下意识后仰,自救动作令他拽住了褚昀的衣裳,在事态更糟糕之前,他慌忙松手,才没让两个人倒在一起。两个人急促混乱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对不起。”童桦说完站起来,把书归位,“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