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冒犯感实在太过强烈,连时见这样的人都被惹恼。他还没来得及从兜里掏出名片丢还回去,听见对面还在说话。“太像了。”时见顿住,皱眉。“实在太像了。”张潮上上下下扫量,像是陷入了一种自我回忆中,仍然执着感叹,“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他忽然住口,莫名闪躲对面的眼神。“是吗?”时见淡淡说道,“有多像?”他错开一步,收回目光:“如果真那么想告诉我,就联系褚昀吧,这样的话,也许我会有兴趣多听几句。”时见走得很突然,直到回到公馆被兜里的名片硌到,才透露出不寻常的样子。从卡片上扫过一眼,生出前所未有的厌恶,时见皱眉,毫不犹豫将镀金名片丢开,开始等待褚昀。脑袋里在思考,怎么会这么不冷静?褚昀看不见他该生气了。褚昀的电话来得很快,但,并没有生气。挂断之后,时见握着手机沉默。他想,所以是在怕这个吗?怕影响不到时见的名字,掀动褚昀心弦。然后,破坏时见的世界。所以,在卧室里盯着窗外停了很久没人下来的车,心一点点沉下去。忍也忍不了的,闯了过去。想要看着褚昀,想要褚昀愤怒嘲讽,怎样都好,哪怕说一句“你算什么”。但褚昀看着他脸的样子哀伤又似深情,说了“爱”。时见的心沉至谷底,在同样说“爱”的时刻,思绪飘远。想这个世界真是毫无可取之处,总高高在上碾踩着想求生的人。每当他想要做回自己,就迎面一个耳光。他只想要自己爱褚昀的时候,什么都能适应。替身的位置,退让的姿态,都适应得很好。但现在他贪心,想要褚昀也爱他。于是开始失去。在书房外站的时间实在有点长了,时见还是没能敲下去。他不太想面对这个。他转身,还没来得及识趣离开——“怎么不进来?”门开了。时见脚下一顿,回头看他,两人的表情竟然都很平静。褚昀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展开笑意:“熏到你了?”“没有。”时见过去,将他轻拥在怀中,“只是怕打扰你。”“啧。”褚昀贴在他身上,不耐烦道:“怎么永远也记不住?我身上写了‘请勿打扰’吗?怎么总是擅作主张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时见很想点头,说“是的”,褚昀连头发丝都写着“请勿打扰”,甚至没有那个“请”字,但他的态度又的确像是无事发生。“我有点事要忙。”褚昀从他怀里仰起头,趁着时见低头就顺势吻在他下巴上,低哑着声音,“你乖乖在家等我,嗯?”“好。”时见依旧没有任何异议。他说了“好”,褚昀反而自己沉默了数秒。“不对。”褚昀说。时见眨眨眼,暂时没领会到少爷的意思。褚昀勾住一侧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摩挲,眼底是捉摸不透的雾。“出门吧。”褚昀说。时见一怔。“别总闷在这里。”褚昀的表情并不热情,但说出口的话要烫到人了,“没有想见的人吗?或者随便去哪里转转?不是喜欢那些孩子吗?去看他们也可以。”时见的表情一瞬间极为复杂,甚至皱起了眉。有种……要被放弃了的感觉。“但我回来之前,必须要看见你。”褚昀说到这里瞪着眼,反而显得整个人都没那么阴沉了,“知道了?”时见笑笑,说:“好。”“好什么?”褚昀皱眉,“你确定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时见吻在对面振翅蝴蝶一样的眼皮上,低声说,“想吃什么?”褚昀确信他根本没听懂自己的意思,但却因此笑了一声。他捏紧手机,盯了时见很久,两人之间诡异沉默了很久。“我很快回来。”褚昀说。“好。”时见点头。李知夏悄悄冒头。褚昀终于松开手,向门外走去。直到出门前,他停下,再回头看。“你会骗我吗?”冷不丁问。时见答得斩钉截铁:“不会。”褚昀笑一声:“我可以骗你吗?”是没想到的问题,但时见还是点头:“可以。”褚昀没再回话,转身的时候脸色却说不上好。“少爷,去公司吗?”褚昀坐在车后,隐在阴影中,拇指用力,折断了手里的镀金名片。“不去。”直到那片衣角消失在门后,时见的目光也久久没能收回。偷来的人生果然无法心安理得吗?他慢慢在房间踱步,像被困在了这个地方,但他又是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