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可以确定的是,褚昀没把任何负面情绪带回来。偶尔芮秋小姐也会到公馆来。时见并非有意,但也听到了有关拍卖的事。听起来这次坎特作品的拍卖受尽瞩目,非同小可,从他们口中听来的价格像是天文数字。“这是他们给的最终方案?”褚昀问。方芮秋点头:“是的,估值模型、对手预判和资金路径都在这里,辰华项目组第一时间想请少爷过目,需要您签字。”时见和方小姐打招呼,自觉离开。“他们什么态度?”“非常有信心,且已是最终结果。”方芮秋看一眼褚昀,“不过,也是最高预算。”多一块钱都不在计划内。褚昀笑了一声。方芮秋还在继续:“绝对保密的情况下,不会出现意外。”时见不确定这是自己能听的事情,加快了出去的脚步。在掩上门时抬头,恰巧看见褚昀也在看着自己,笑意盈盈的,时见的心忽然松开一截。那种对褚昀世界一无所知的空虚莫名消散,时见回以微笑,关上了门。“喜欢什么?我顺便拍回来给你。”拍卖前夕,褚昀仰在时见身上,翻开图册漫不经心在看。他在时见身边呈现出的,是和在传世馆时全然不同的松弛姿态。那些在下属面前展现的狂妄锋芒,此刻不见踪影。甚至在这样紧张的商业行动前夕,他还有闲心想着为时见拍些小玩意儿。他当然不是随口说说。时见也当然并非真的想要什么。但如果直接拒绝,时见不确定少爷是否会因此不快。这阵子褚昀很辛苦,难得他早早回家一次,时见不想他有任何一点不愉快。他想起才读过的故事,笑笑:“那就,把你在那里碰到的第一支玫瑰,带回来给我吧。”话说出口,褚昀翻动图册的手忽然顿住。他目光垂落到时见手腕上,隐约可见的钻石手链。是很俗气的荆棘玫瑰造型,没有人比褚昀更清楚它的构造设计。时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说错了哪句话,还在思考。“好啊。”褚昀仰头笑笑,“如果什么都没有,就把我带回来给你,怎么样?”时见心一软,低头轻吻了他的鼻尖。“当然。”他低声回应,“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港城会展中心,拍卖厅内灯火辉煌。来自各地的藏家、富豪、媒体济济一堂。褚昀出场引起不大不小的骚动。他身后跟着不少人,神情是一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冷漠傲慢。今晚来的人大都收风,褚昀亲自下场,盯死了坎特那件遗作。这里没人想和褚昀作对,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对他的行事作风心知肚明。业内流传着他的“辉煌战绩”接起来可绕地球一圈。四年前在伦敦,为一幅品相存疑的莫奈残画也能毫不手软加价。前年跟中东那位为了一对珐琅彩小杯子,硬是杠到原估价的二十倍,拍下来没见他多喜欢,转手就捐出去了。这位少爷的字典里没有“性价比”这三个字,只有谁也休想压他一头的莫名其妙。对褚昀来说,大概没有“值不值”,只有“要不要”。近来埃特存作在市场中几乎被扫空,学术界因坎特不断现世的旧作而掀起新一轮争鸣,也因此,今晚很多人的确是奔着它来的。但……“跟褚昀争?算了,又不是非它不可,何必去当抬高价格的冤大头日后被他‘惦记’。”有人已对助手摆摆手,直接放弃了书面委托投标。前期竞价,褚昀只在拍卖刚开始时举牌拍下了第一颗宝石。品相倒是不错,也犯不着如此较劲,一直跟人竞价到远超它该值的价位吧?五十万的价值,拍出了五百万的气势,大有死磕到底的样子,让竞拍的人直骂疯子收回了竞价的手。显得像是他专为这颗石头来的。这出乎在场人的意料,很快被解读为“迷惑对家,憋着劲儿等大的”,又或者是褚昀对在场所有人展示他非同小可的“志在必得”。这种“共识”导致《灰烬中的钟摆》开拍前,竞拍者虽众,气氛却有种诡异的观望感。起拍价两千万港币一说出来,褚昀竟没有率先举牌。只沉默了一瞬,大多数人还是很快加入了竞价。电话委托席、前排的基金代表、私人藏家,价格如脱缰野马,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攀升。三千万,五千万,七千万……直到这个数字了,褚昀依旧维持着他的坐姿没动。景藏的电话在持续,对面的荣霁行听闻进展,更是感兴趣,根据他的“了解”,褚昀的决策点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