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相爱的人,不该在恨里做哑巴。时见默默听着没能回应,他想,只要褚昀愿意,他只会顺从。褚昀沉默着,沉默着,盯着面前的画,拿起了手机。他忽然抬头。两人对视。时见站在画室门口,看不清褚昀的样子,也无从分辨他现在是否又在为时见伙同阮医生违逆了他而愤怒。只是,在逆光之中,朦朦胧胧的轮廓像是曾从梦里见过。即使不确定褚昀是否能看见他,也勾起唇角,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笑。他想,现在的褚昀和过去他不曾见过的褚昀,也许都从未变过。时见无法判断怎样的人生轨迹对褚昀来说是好的、对的,所以也从未想过改变褚昀。他们两个之间无论爱还是不爱,继续还是结束,做选择的只有褚昀。时见始终如一。“你真是没救了。”“电影节再次发来了邀约,《繁华之下》获得相当高的评价,公司希望你能代表r-dia出席。”时见认真听着,即使宋以舟坚持不坐下,也还是倒了杯茶给她。褚昀一大早离家,当然也不可能跟时见解释去向。但时见松了口气。他想,阮医生是很专业的,拜托他来一趟对褚昀真的有很大帮助。褚昀愿意走出去处理事情,对时见来说,已是天大的好消息。他不在公馆,也许是宋助能走进来的原因。“我的任性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时见抱歉道。宋以舟职业化回道:“您多虑了。”时见笑笑,没跟她争辩。他只是没有多余精力放在别人身上,但当然能想象到拍完一部大投资电影后消失数月的主演,是个多大的麻烦。他始终对进入电影世界之后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心怀感恩。无论是从前的李帆导演,还是之后的郑远声导演,都对他近乎无底线纵容。甚至这么久以来,郑导连电话都没再打过一个给他。也许郑导知道,如果他开口要求,时见会迫于内心压力和自我谴责,跟他站上为电影宣传的世界。但郑导保持了沉默。甚至在《繁华之下》送评之后闹出来的舆论风波,郑导也只是久违地发了条消息给他。【时见,电影送审,是好消息。至于之后,无需挂怀。你已完成所有工作,勿惦勿念,一切都好。】甚至怕他因为这个也有负担,又补了一句:【不必回复。郑】时见的确不知如何才好,他在褚昀和其余所有人、所有事之间做了选择。一如既往,选了褚昀。于是顺从做了鸵鸟,真的没再回复。再次从宋以舟口中听见有关电影的事,时见恍恍惚惚,称得上是真正的“恍然如梦”。他仰头,看着宋助,温声笑道:“电影我已经拍完了,剩下的宣传并不需要我,这不是我的责任。”是的,郑导给了他这样的权利,时见本身也这样想。他是演员,负责扮演的角色是傅弦止,在拍摄中,他需要对傅弦止负责,在结束后,从中抽离出来的时见不再为任何人而活。为了彭树站到奥斯领奖台上,是时见后悔不及的事。褚小姐已用行动明明白白告诉过他,如果顺从她站上了那个位置,带来的是怎样足以将他和褚昀生活摧残得一团糟的风暴。这样的事,时见不想再来一次。宋以舟如此专业的人,都在他面前显得有几分急切:“时先生,您可能不知道这部电影对r-dia布局国际市场的重要性。您若能亲自到场,媒体的反响和公信力完全不同——”她忽然停下。看见了时见的表情。时见的笑十分疏离。宋以舟眉心微微蹙起,把所有话咽回去,恢复了往常的职业:“明白,既然您坚持,我会如实转达。”管家寻机上前,客气将人送走。时见偏头看窗外。他们怎样想与他无关,时见也并非是胆怯又或抗拒。他不需要对除了褚昀之外的任何人解释。他只是觉得疲惫,无趣。荣誉、奖项、影响力、名声,又或谁的布局,与他无关。他始终在厌倦,电影之外带给褚昀的一切,都是坏的。而他想要的,在乎的,就在这里。他想要褚昀回来的时候,第一眼能看见他。“宋助已离开公馆。”褚昀走出辰华大楼的脚步顿了半步。“他答应了吗?”褚昀问。李知夏摇头,护褚昀上了车:“没有,先生明确拒绝了。”褚昀“嗯”了一声:“加强监控。”“明白,公馆所有进出口、通讯设备及所有可能出现的漏洞,都会重新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