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血液和容貌是铁证,实在不像拥有继承权的褚家人。就连一母同胞的哥姐两个都隐有火药味,褚昀却活在权力中心的风暴外,做他的少爷。他不在意褚先生只能是褚冕,更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他,辰华内部如何明争暗斗、外面如何群狼环伺,都与他无关。对褚昀来说,人生目的也许只有一个,就是随心所欲活着。刚巧,他的大哥也这样想,他能活着就行,至于别的,不在意,不管束,随便他。褚昀非常理解。毕竟,他们褚先生连脑子都是贵金属打的,血里淌的是利率和现金流。无暇装下一个风流弟弟嘻嘻哈哈的游戏。时见算是其中一个例外。也许是因为时见在褚昀身边的时间,已很长了。从初遇至今,将有七年了。的确是不短的日子,长到连褚冕尊贵的脑袋里都能装下此人的样貌和名字,甚至偶尔碰面会点头。七年之痒这个词,在联想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自然而然跳到脑袋里。等人意识到的那一刻,莫名笑了下。时见想,七年之痒指的约莫是曾深爱过的,在柴米油盐里走向厌烦的骚动。实在和他们不适配。无论是“曾深爱”,还是“柴米油盐”,都距离褚昀有一光年那么长的距离。其实,时见总模模糊糊想不起他和褚昀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天的。他的心和脑子都不太健康,偶尔会忘记很多事,偶尔又会想起很多事,更多时候混淆现实和幻境。他是个不健全的心理残疾人。从这方面来想,褚昀愿意养他这么久,算是个慈善家。时见垂下眼睛,左腕上挂着在车里都能瞧出流光溢彩的手链,是听起来就很俗气的荆棘玫瑰造型,每朵玫瑰都由数颗价值不菲的宝石组成,也许价值一栋房子,或者两栋?链子的主人应该在羞辱人时说过,但时见忘了。他总是这样,会忘记,也可能在某些时刻莫名记起。这对时见来说算不上烦恼,他喜欢遗忘这些。他想起刚才,褚昀扫过他的颈时冷笑不悦。立刻意识到,他在不悦时见的朴素,给褚少爷丢了人。时见从头到脚的一切都是褚昀安排的。褚昀有自己极私人的傲慢审美,轻易不容他人破坏,对时见这种属于他私人拥有的东西,更是事无巨细到领带夹的材质配色。尤其,妆点在身体上的珠宝,是独属于褚昀爱好的换装游戏。这样的事,在奥斯领奖的那日,已有过一次了。迈巴赫平稳得像没在移动,这种安静莫名吵闹,手覆在冰凉名贵的手链上,心平静一瞬,让时见恍惚中又开始想,这种接近宝石的冷而平静下来的心,究竟是不是一种虚荣贪婪。可彭树没办法戴着那么沉重的钻石项链。他只能赤着脚徘徊在无边无际的山里,爬到没有尽头的树上。时见了解他。不,时见本来是他。把彭树从身体里割离,花了九个月的时间。能站到奥斯中央替彭树领奖,是时见勉强正常后的事。那串华贵到光是放在丝绒颈台上已闪花了人眼的项链,据说是从哪个王室流出的藏品,被褚昀随手丢在逼仄的暗房里。火彩折射到两具紧紧契合的身体上,用瑰丽的旧光将他们捆束在一起。在窄小的屋子里,褚昀攀在时见身上无尽头地索取,被需要的时见鼓胀着残缺的心,一次又一次施予。他们尚在相拥的时刻,褚昀扯过项链,令时见不自禁一抖。褚昀眼神一寸寸扫过去,还没喘匀的呼吸喷在人身上,用近乎于虔诚的吻,落在钻石下因才大做一场更显得红润的皮肤上。“很美。”时见僵直着,为这温柔的触碰心痒羞涩,在那双手将要冲动抱紧褚昀时——“好好表现。”手僵在半空。“别丢了我的人。”褚昀说。当然,时见知道,他明白,重要的是……这是传世馆的藏品,而站在全球电影殿堂中央的时见,是最佳人台。是用以展示辰华的名片。而不是演员时见。对褚昀来说,他是功能性的,这是时见用了七年也没能记住的事。毕竟,他总是遗忘。他喜欢的,褚昀总是无缘由厌恶。其实,应当也算不上无缘由,对天之骄子褚昀来说,理由很多,且无需对任何人解释。随便拿一条出来就可以。其中,最常用的是“我不喜欢”。在接《无名鸟》之前,褚昀极度厌恶反对此事。导演是近些年电影世界炽手可热的李帆,横扫全球奖项,成为他的男主角几乎算一只脚已迈进了奥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