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声音闷闷的。沈淑芬被他抱得愣了一下,手抬起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干嘛?撒什么娇?”“谢谢你。”靳燃的声音很轻。沈淑芬的手在他胳膊上停了一下,又拍了一下,力气比刚才大了一点。“行了行了,别肉麻了。快去复习,明天好好考。”靳燃松开她,低头在她头顶上亲了一下,转身走了。沈淑芬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红了的眼眶,吸了一下鼻子,把眼角那点湿意眨了回去。她理了理被靳燃压皱的领口,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口红,对着镜子描了描,抿了一下,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满是对老娘真美的自信!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自拍照,发给了靳昭明。照片里她穿着大红旗袍,站在镜子前,嘴角翘着,眼角有一点没藏住的细纹。过了几秒,靳昭明回了。“好看。”又过了几秒,又回了一条。“等我回去,穿给我看。”沈淑芬看着那行字,脸红了。她把手机扣在梳妆台上,站起来,又坐下了,拿起手机又把那张照片看了一遍,长按保存了。亓砚舟和兰澈的卧室里。兰澈靠在床头,旗袍已经换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散着,脸还红着。亓砚舟则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本没看完的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兰澈偏头看着他,亓砚舟的侧脸在台灯的光里棱角分明,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书页上的字。“砚舟。”亓砚舟翻了一页,没抬头。“嗯。”“你刚才把我抱走,小时还没看我穿旗袍的样子呢。”亓砚舟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他不用看。”“为什么?”亓砚舟抬起头,看着兰澈。“你穿旗袍的样子,只有我能看。”兰澈的脸从浅红变成了深红,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一点羞,一点恼,一点“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嗔意。亓砚舟看着那双眼睛,嘴角翘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书,翻了一页。兰澈从被子里伸出手,把床头柜上那件蓝色旗袍拿过来叠好。他的手很轻很慢,把每一道褶子都抚平了,把领口理正了,把裙摆对齐了,叠好了放在枕头旁边,手指在玉兰花刺绣上摸了一下。早餐“小时明天高考。”兰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亓砚舟放下书,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可以的。”兰澈看着他,点了点头。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河流。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明天就是高考了,过了明天,后天,大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兰澈靠在亓砚舟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亓砚舟的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两个人就这么靠着,静静的,一夜无话。靳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数学公式、语文默写、英语单词、文综大题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没有白兰花的味道。他今晚没给亓兰时打电话,沈女士说“人家明天也要考试,你别打扰人家”。他就在电话里听了听亓兰时给他发的语音,听他说“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心里头稍微踏实了一点。他又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半了,他给亓兰时发了条消息:“睡了吗?”过了几秒,亓兰时回了:“没。”他又发:“紧张吗?”又过了几秒,亓兰时回了:“有点。”靳燃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头软了一下。亓兰时也会紧张,那个做什么都轻轻松松、考年级第一都面不改色的亓兰时也会紧张。他打了几个字:“没事,我在。”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亓兰时没回。又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亓兰时发了两个字:“晚安。”靳燃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亓兰时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暗了。他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漏进来一线光,细细的,像一条银白色的丝带。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没有烧刀子的味道,但他闻到了,不是真的闻到,是想到的。他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慢慢地、慢慢地变慢了。他想起靳燃刚才发的那条消息——“没事,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