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把手伸下去了,摸了一下又缩回来了。不行,纪来之就在旁边,他不能干这种事,但是真的好难受呜呜呜。闻时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恨纪来之,恨他明明知道自己想要,就是不给。他也恨自己,恨自己犹豫不前,恨自己懦弱不堪。闻时在被子里翻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没忍住,翻过身面对着纪来之的后背。他慢慢凑过去,鼻尖贴着纪来之的后颈,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闻时贴着纪来之的后背贴了半天,纪来之动都不动一下,跟真睡着了似的。他快气死了,气得他肝疼、胃疼、哪儿都疼。他心想我都主动贴你了,你还给我装睡?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恨不得贴我身上不下来,现在我贴你你还拿乔?气到最后,他鼻子一酸,眼睛就红了。闻时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剑境里。师尊哭得很伤心纪来之听见动静,心想让闻时自己待会儿也好,总得自己想明白。可他在床上躺了没一会儿,心里就开始不踏实了。又躺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闻时刚才委委屈屈的样子。纪来之叹了口气,起来披了件衣服,也钻进剑境里。推开闻时那屋的门,纪来之就愣住了。闻时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跪趴在床角,面朝墙,屁股对着门。哭得一点声都没有,就那么趴着抽搭,跟只被主人扔了的小兔子似的。纪来之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疼得他眼眶都发酸。他想起来以前在天上,闻时刚化形没多久那会儿,脾气大得很,动不动就生气。生气了也不吭声,就找个墙角趴着,屁股对着他,怎么哄都不转过来。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小兔子可爱得要命,现在更觉得可爱了,可爱得他心都快碎了。纪来之在床边坐下,摸了摸闻时的后脑勺,闻时把脸往墙角又埋了埋,不肯抬头。“师尊。”纪来之的声音温柔得不行,闻时还是不说话,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纪来之把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顺着脊椎往下摸。闻时哭得浑身发抖,但还是不肯转过来。“师尊,转过来让我看看。”闻时摇摇头,纪来之叹了口气,也爬到床角,在闻时旁边坐下,把人捞进了怀里。闻时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也就不挣了,但脸还是不肯抬起来,埋在纪来之胸口,哭得衣服都湿了。纪来之搂着他,一只手在他背上慢慢拍,另一只手放在他屁股上,轻轻地拍,跟以前撸兔子的时候一模一样。闻时被他拍得哭声小了一点,但还是抽抽搭搭的。“师尊,别哭了。”纪来之亲了亲他的头顶。闻时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我讨厌你。”纪来之:“嗯,知道。”“我讨厌死你了。”闻时又说了一遍,哭腔重得很。“嗯,讨厌死我了。”闻时从他胸口抬起头,脸上全是泪,鼻尖也红红的,看着又可怜又凶。“纪来之,你把我心弄乱了。”纪来之看着他那副又倔又委屈的样子,心里头软得跟棉花似的。“我以前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烦,你一来了,什么都变了,我天天想你,天天想你,想你是不是又骗我了,想你到底是谁,想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喜欢跟我睡觉。”闻时说着说着又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的心被你搅得乱七八糟,你还说我没想明白,你让我怎么想明白?”闻时心里委屈得要死,不是不想明白,是他想得太多了,多到脑子都不够用了。他活了这么久了,什么事都能理出头绪,偏生碰上一个纪来之,所有的道理、规矩、分寸,全都不管用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他应该生气。纪来之骗了他三年,把他耍得团团转。可他气着气着,气到最后全是委屈。委屈纪来之什么都不告诉他,委屈纪来之明明什么都知道,却看着他一个人在这里翻来覆去地煎熬。明明他应该觉得恶心,师徒之间做这种事算什么?别人知道了怎么办?可纪来之亲他的时候,他只想搂回去;纪来之躲他的时候,他气得想咬人。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彻底没救了,可他竟然……没那么在乎了。他怕的不是被人知道,他怕的是连自己都说不清楚,这到底算什么。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别人是先有情,再亲近。他们呢?双修都修了无数回,他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来想,我到底是因为喜欢才想跟他亲近,还是只是因为亲近惯了,才以为那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