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时站在那看了半天,忍不住笑了一下,蠢是蠢了点,好在勤快。他走到温泉边脱了衣裳,泡了进去。热水一浸,浑身酸疼的地方顿时舒服不少。他倚着池壁阖上眼,正想放松下来,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一看,只见全身各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痕迹,红红紫紫地印在皮肤上,暧昧而醒目。还有腰上,一边一个指印。还有某处有些酸,有些疼,还有些无法形容的感觉。闻时脸腾地红了,整个人往水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淹死。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他要重新死一回。泡了小半个时辰,闻时擦干身子换了身干净衣裳,盘腿坐下开始打坐。清心诀念了三遍,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总算压下去了。半个时辰后,闻时睁开眼睛,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稳如老狗的表情。区区双修,不过修行一道,何足挂齿。闻时点点头,对自己的心态很满意。——时间回到三百年前。元启九百九十九年,腊月二十三。莲花峰,宗主殿。闻时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裂赤缝,万物皆在烈焰中焚尽。远处传来哭声,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慌。秦殇站在他身后:“师兄,是千年大轮回,苍生将死,咱们救不了的。”闻时没说话,他当然知道是千年大轮回。每隔千年,天道便会降下劫难,清洗世间。天火焚尽污浊,洪水涤荡罪孽。说是轮回,不过是一场苍生末日。修士尚可逃往秘境避祸,可那些凡人只能等死。秦殇又说:“飞升通道已经关了,修士们都在想办法逃,师兄,咱们也走吧。”闻时看着窗外看了很久,最后他握住了腰间那把剑:“照雪,陪我去个地方。”秦殇一脸紧张:“师兄,你要去哪儿?”闻时没回头:“天裂了,得有人补上。”秦殇脸色大变:“师兄!那是送死!”闻时笑了一下:“死就死吧,活了八百岁,够本了。”他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秦殇一眼。“莲花峰交给你了。”说完,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白光,直冲云霄。那日的天火,烧了三天三夜。那日的洪水,淹了万里河山。但那日之后,天裂合上了,地火渐渐熄了,洪水慢慢退了。凡界的修士们发现,飞升通道重开了。至此之后,天启一千年正式更名为太仙元年,修仙界进入了全新的黄金时代。没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只有莲花峰的弟子们知道,他们的峰主,再也没有回来。——闻时以为自己死定了。天塌了他去补,补完自己也碎得七零八落,真能活下来那纯属老天爷开眼。所以他睁眼的时候,心态很平和。阴曹地府是吧?行,正好歇歇。然后他发现自己在一把剑里。剑身狭长,看着是把好剑,剑境里也宽敞,甚至有山有水有院子,比他活着时候的峰主殿还舒坦。现在鬼差待遇都这么好了?他试着往外看,一眼就看见外头有个少年,正坐在桌前写字。少年长得很好看,眉眼俊俏,皮肤白净,分明是清隽温润的长相,不笑时带着三分天然的柔和,瞧着人畜无害,偏偏那双眼生得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穿着的还是他莲花峰的弟子袍,正对着桌上的课业蹙眉。那眉头一蹙,方才那点温润柔和便散了,眉眼间压着一层锋芒。那少年正是纪来之。闻时多看了两眼,他见过的好看皮相不少,但能让他多看两眼的,确实不多。然后闻时才注意到纪来之写的东西:《筑基期灵气运行概论》,标题下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纪来之咬着笔杆,一脸苦大仇深,半天憋出一行字,写完又划掉,划完又写。闻时:“”他正琢磨着怎么回事呢,那少年突然开口了:“操,这破题到底怎么写啊”闻时下意识回了一句:“这题很简单。”纪来之一愣,抬头四处看了看:“谁?”师尊说他想抽我闻时试探着又说了句:“剑里。”纪来之盯着剑看了片刻,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你是剑灵?”闻时沉默了一下。剑灵?他低头看看自己,有手有脚有身子,完整的很,甚至还穿着生前那身白衣。不是魂魄,有肉身,但确实在剑里。闻时脑子有点乱,但他面上稳得很,淡淡开口:“你这剑哪来的?”纪来之:“种出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