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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记2 声闻缘觉(第1页)

仅在父亲辞世的次年,因襄助上洛之功,为作勖勉,将军将两柄剑交付至我手中。

罗织八坂神社花菱纹的明黄旌旗再度壅塞西八条,追傩除目,叙爵履职,再访敕愿寺的长阶时,已至春气奋发,万物遽只的时节。

弥生三月的天色青碧无云,山麓群芳开张,编连虚谷,繁樱掩映之下,倒显得秋日连绵满山的枫树寂然无色。自天君龙驭上宾之后此地便渐失人迹,我往来于此,因见林色清幽,不忍搅扰,便将随行的卿相云客悉留山门,解除腰甲,独步上山。

不过几载流景,寺宇的朱漆具已剥落,与一季之前枯褐的老枫无异了,曾以芝田乐、一物及讲赞法会一度终日扰攘的本堂舞台也冥冥无声,默立槛外,唯余悠悠钟磬之音杳然云上。山泉所成的浑朴浅塘内尚存十几尾红白和金,在叶隙明光下盘桓游曳,偶有尾鳞跃动的水波脉脉驰荡,终然没入岑寂,由此仰面上盼,银杏与枫树的叶实尚青。前来接引者是为法号春翁的阿阇梨,身着木兰色的法衣趋步近前,衣着上的细纹织理仍能辨出属总国朝贡之物,只是虽然不至悬鹑百结,也千红浣褪,又增补许多。

春翁将坐具置于廊下,缓缓烧起一壶茶,才道:寺中风闻火烧比叡山一事,无不痛惜惨怛,又深恐再现焚殆京都半壁的天文法华之乱,诸事荷蒙托庇,已经万般感沛,山中唯有早樱成织,春水煎茶,不知神虑如何,请先消弥旅困,再徐徐道来吧。

京都同侪赏樱,多半要垂下帷幕共挹酒浆,独览春景的闲致却也少得,见他对樱林拳念殷殷,大约也曾如樱町中纳言般,向天照大御神或是坚牢地神诚心地求告过花期吧。值此即要开口之际,天光下云雀依枝而起,驳杂的叶影纷纭漂泊,将几尾沉鳞兀自惊去了。鱼鸟际会,云水交融,我于此住了口,只垂眼品茗,解下佩挂的太刀盘思未竟之事。自双亲故去便对佛事久疏音问,连年合戮更不须缕述,唯有一念殊深驰系:缘一终然不曾被弘誓之舟接走,那种虬结可怖的生命力以惊涛拍岸之势滚滚席卷,却浪花一般旋生旋灭,如此骤然消逝于世间了。我放下陶杯,只向他询问,若有七岁元服前便已夭亡的水子,应当如何供养呢?

春翁连声口称阿弥陀,徐徐言道:三途川两岸荒凉寂寥,河滩被称作赛河原,早逝的孩童累受亲眷悲声,为了赎还赡养之责,不得不日复一日于此堆砌石塔,或遭恶鬼摧毁,或有河水侵扰,须得地藏菩萨救赎降灵,方可超脱。

“连您家中也会有这样的祸事,果然不复古代的延喜、安和盛世了啊。”

缁衣芒鞋的沙弥将地藏像、供养木牌与赤色围兜一应具陈矮几,援起唐笔,又问及法名,我张口,却始终无法说出缘一的名字,于此舌挢不下之时,只书了继国二字的沙弥点墨晕散,在木牌上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顿笔。我制止了他意欲改换的动作,轻轻颔首默应,只说:这样便好。

春翁汲掬阏伽,弹指播洒,而后与沙弥膝行而退,我于山风卷送的帘帷之下又复独坐,静看迁延的日色满照渌池,游鱼尾鳞如同浮金,忽然记起祇园精舍的掌故,难免覃思自此观天,是否有日能悟得集谛呢?

“再向上是迷卢八万,云天之外,凭目力是难及的。”

我蓦然抬眼,循声回望,来人已经敛衽退入帷屏,唯有市女笠的垂绢在帐足外盈盈堆雪,我默默许久,随后躬身奉回,行至三宝供养之所,将二剑之一同予春翁。

尚存沉香之味的地藏像独置漆案,以奉纳玉钢同料同锻的影打静陈其旁,石上神宫的藤纹如同灵瞳睽睽,凝睇于渐次漫漶的姓氏朱笔,仅书其半之木牌,焚毁于火羊之年的祓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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