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礼数周全,对着李舒晚宋令衍拱手行礼,谈吐得体,温文尔雅,一言一行挑不出半分错处。只是从他踏入院子的那一刻起,那双深邃又漆黑的眼眸,目光就直勾勾、若有似无地落在了宋昭询的身上,自始至终,几乎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半分。那道视线,沉沉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还有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玩味,就这么牢牢锁在宋昭询的身上。宋昭询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虚得快要窒息了。他根本不敢和李景行对视,眼神到处乱飘,一会儿看地面的青石板,一会儿看院中的花草树木,一会儿瞟廊下的柱子,就是死活不敢抬头对上李景行的目光。可越是心虚,他就越知道自己不能露怯,只能拼命咬紧牙关,强撑着镇定,努力摆出一副若无其事、乖巧规矩、全然陌生的模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硬挺着站在原地。可他这副浑身紧绷、坐立难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神飘忽躲闪的模样,落在李景行的眼里,简直再明显不过了。李景行看着他这副明明慌得不行,却还要死撑着装淡定、强装镇定硬扛的小模样,眼底深处,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心里默默轻嗤一声:真是个小傻子,藏得这么明显,当谁看不出来?心里忍不住暗暗轻笑:真可爱。慌成这样,还嘴硬硬撑,实在是太招人逗弄了。李景行面上却半点不露分毫神色,依旧是那副清冷端正、公事公办的模样,先是和同僚宋令衍站在一处,从容淡然、不紧不慢地聊着朝堂上的琐事、近期的一些公务往来,还有一些文人之间的闲谈雅事。他说话声音低沉温润,条理清晰,言谈有度,宋令衍和他相谈甚欢,半点异常。都没有察觉只有宋昭询站在一旁,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针毡、度日如年。他全程竖着耳朵,一颗心悬在半空,提心吊胆,生怕李景行聊着聊着,忽然话锋一转,直接把那天晚上正店包厢的事当众给抖落出来。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黏黏糊糊贴在身上,浑身都难受得要命,手脚冰凉,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好不容易等李景行和宋令衍寒暄客套得差不多了,李景行终于缓缓转过目光,不再和宋令衍交谈,径直看向一旁站着、早已魂不守舍的宋昭询。终于,矛头对准了他。李景行薄唇微启,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半点波澜,话语里却句句都藏着试探,一字一句,慢悠悠开口:“几日未见宋小公子,听闻前几日公子出城游玩,耽搁了不少时日,今日才刚刚回府?”宋昭询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勉强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飘:“是、是,李大人”李景行淡淡勾了勾唇角,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下说,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随口闲聊:“说起来,前几日城中最大的正店里,夜里出了一桩趣事。有人说,当晚亲眼瞧见宋小公子和家弟,在正店楼上饮酒,一直喝到了深更半夜,天色全黑,都不曾离开,最后更是直接在三楼的包厢里留宿,睡了整整一晚,不知此事,可是真的?”轰!宋昭询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他瞬间脸色煞白,心脏疯狂狂跳,几乎要窒息,心惊胆战,整个人都快要站不稳了。来了!终于还是来了!宋昭询死死攥紧了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只听见李景行继续慢悠悠、似笑非笑地开口试探:“那晚三楼之上,有一间3699的包房,夜里出了些许变故。我便是想问问宋小公子,当晚留宿三楼,深夜之时,可曾见到有人从3699号房间里出来?又或是,当晚有没有见到什么奇怪、异样的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狠狠敲打在宋昭询的心上。宋昭询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进了3699房的人?那个人,除了他还能是谁!那天晚上的画面,瞬间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在他脑海里回放开来。那日李宇泽硬是要拉着他去看什么全皇城最好的歌舞,俩人晚间喝了不少酒,酒意上头,脑袋晕晕乎乎,整个人昏昏沉沉,实在没力气连夜回城。李宇泽就给自己在。正店订一间楼上的包房歇息李宇泽订好了房间,告诉他是3698号房,就在走廊尽头。他当时喝得头晕眼花,脚步虚浮,整个人神志都有些不清醒,一路跌跌撞撞往走廊深处走。谁知道那一间3699的房门,竟然虚掩着,轻轻一推就直接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