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了五年的委屈、思念、牵挂、担忧,在此刻尽数化作了满心头的暖意与欢喜。两个人就这么依偎在榻上,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说了好久好久。从边境的风霜雨雪,一路聊到京中这几年的大小琐事,从朝堂的朝堂更迭,说到家里院里的日常光景,仿佛要把这整整五年、错过的、没能朝夕相伴的日日夜夜,全都趁着这一刻,一点一点尽数补回来。聊着聊着,顾迟才猛然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自己风尘仆仆赶回来这么久,但是好像自打进了家门,到现在,都没看见两个孩子的影子。他心头微微一动,低头看着腿上的人,轻声开口问道:“安安,安屿和康宁呢?怎么一路回来,都没见着两个小家伙?今日不在家里吗?”被他这么一提醒,林十安才猛地一拍脑门,脸颊微微一红,后知后觉想起来方才自己夫君突然归来,自己又是大哭又是失态,满心满眼、整个心神全都拴在了夫君一个人身上,竟然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把两个孩子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林十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泛红的嘴唇,软软答道:“哎呀,你不说我都全然记不得了。安屿和康宁,今日一早就去学堂念书啦,要等到酉时才能散学归家。夫君是不是现在就着急想见孩子们了?若是心急,我这就吩咐下人,提前去学堂把两个小的接回来好不好?”顾迟望着自家夫郎此刻眉眼弯弯、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雀跃欢喜、整个人都亮闪闪的小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宠溺地刮了一下林十安软软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急。”“等他们散学回来再见,也一点都不迟。”说着,顾迟又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林十安的额头,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深情与眷恋,一字一句,轻声缓缓道:“安安,我现在,哪里也不想去,什么人也不想见,什么事也不想管。”“我眼下,只想安安静静、踏踏实实,就这么好好陪着你。”“就陪着我的安安,哪也不去,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就够了。”阳光透过窗户,筛下细碎温柔的金辉,照在屋子里,整个屋子都是金辉色的。许是思念太热烈,朝思暮想了整整五年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心口翻涌的惊涛骇浪,最后却全都落进了这份踏踏实实的平静里。两人就这么紧紧依靠着,谁也舍不得先打破此刻的安宁。窗外的时光慢悠悠地淌,屋里静得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呼吸和心跳。林十安整个人都靠在顾迟温热的怀里,脸颊贴着他宽阔结实的胸膛,耳朵里是他沉稳有力、近在咫尺的心跳声,安稳得让人鼻尖发酸。他贪恋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暖意,手指无意识地在顾迟的后背轻轻摩挲着,直到指尖不经意蹭过顾迟的下颌,忽然触到一片密密麻麻、硬邦邦、扎得人指尖微微发痒的触感。他愣了一下,这才稍稍退开些许距离,抬眼认认真真打量起眼前的人。这一看,林十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整整五年边塞的风刀霜剑、黄沙磨洗,再加上一路几日几夜不眠不休、日夜颠倒地拼命赶路,顾迟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清雅温润、仪容齐整的模样。往日里打理得干干净净、线条利落的下颌,如今密密麻麻爬满了又黑又硬的胡茬,长得乱七八糟,乱糟糟一片;头发也是干干涩涩、胡乱束着,鬓边还沾着风尘与赶路的尘土,衣衫上带着一路奔波的尘土气,整个人瞧着又疲惫、又狼狈,和记忆里那个风姿卓绝的少年郎君判若两人,形象实在是炸裂得离谱。林十安看着看着,又心疼又好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顾迟硬邦邦的脸颊:“夫君,你看看你现在,胡子拉碴、灰头土脸的,跟个流浪了好久的糙汉子似的!赶紧赶紧,快去浴房洗澡,好好收拾一下!”顾迟本来还黏黏糊糊的,只想就这么抱着自家夫郎,半步都不想挪窝,闻言委屈地耷拉了眉眼,抱着人不肯撒手,脑袋还轻轻蹭了蹭林十安的颈窝,像只耍赖的大型犬:“不急,再抱一会儿,我就想多抱抱你。”“不行不行!”林十安坚决地把他往外推,力道不大,却态度笃定“先去洗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洗完了,想抱多久就抱多久,我又不会跑掉。你瞧瞧你这胡子,扎死我了”说着,林十安干脆手脚并用地把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推着顾迟的后背就往浴房的方向赶:“快去快去,热水我这就叫人再添热一点,好好泡一泡解解乏,一路赶路肯定累坏了。我去拿刮胡子的家伙事儿,等你洗完,我亲自给你收拾,保证给我家夫君整改得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