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之上,满朝文武、王公贵族,脸上全都堆着极尽谄媚、讨好的笑容。一句句吹捧、一声声夸赞,不绝于耳。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对着太子歌功颂德,极力认可太子此次领兵出征的功绩与能力,把太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转头又转头对着顾迟、林满仓二人,极尽溜须拍马,大肆夸赞二人运筹帷幄、骁勇善战、护国有功,言语之间极尽讨好,就差没把二人捧上天去。满殿喧嚣,觥筹交错,恭维之声、敬酒之声、喧闹之声,填满了整座大殿。只有林十安安安静静坐在席位上,看着身侧身姿挺拔、从容淡然、荣辱不惊的自家夫君顾迟,心底只余下满满当当的安稳与骄傲。旁人的谄媚追捧、功名利禄,于他们而言,从来都不算什么。只要家人平安相守,岁岁年年,安稳顺遂,便胜过世间所有的荣华富贵、万千荣光。李景行出手了大殿里依旧是一派沸反盈天的景象。满朝文武挨个凑上前来,对着顾迟与林满仓二人极尽吹捧,一句句歌功颂德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什么战功赫赫、什么护国柱石、什么定国安邦,说得天花乱坠,只差没把两人直接捧到云端上去。觥筹交错之间,酒香混着恭维的言语在大殿里四处飘,敬酒的、逢迎的、说笑的,人声鼎沸,喧嚣几乎要掀了这殿顶。可顾迟从头到尾,半点神色波澜都没有。那些凑上来搭话、敬酒、套近乎的官员,他要么淡淡颔首敷衍过去,要么干脆连眼神都懒得给,全程心不在焉,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一遍遍往自己席位的方向扫。旁人只当他是大胜归来、心气高傲,不屑与群臣虚与委蛇,却没人知晓,这位在战场上能智能勇的人,此刻心里头半点朝堂功名、半点旁人追捧都装不下,满满当当,全是席位上安安静静坐着的夫郎,还有自家那两个孩儿。顾迟五年征战,刀山血海都闯过来了,如今踏回京城皇宫,看着这满殿的暗流涌动、人心叵测,他心里实在有点不踏实。皇宫的大宴,最是光鲜亮丽,也最是腌臜藏污。酒酣耳热之际,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暗中使绊子、甚至蓄意闹事?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冲撞过来,或是醉汉失了章法,不小心伤到了他的安安,伤到了安屿,那才是要了他顾迟的命。什么风光无限,什么举世殊荣,在他眼里,通通比不上自家夫郎与孩子一根头发丝金贵。所以从踏入大殿那一刻起,顾迟便寻了空隙,稳稳落回林十安身侧,坐下之后,便半步也不肯再挪开。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山渊一般稳稳护住身侧的人,周遭所有的喧嚣繁华、谄媚讨好,尽数被他隔绝在外。旁人的敬酒一概浅尝辄止,多余的寒暄半句不接,一双眼牢牢锁着身边人,眼角余光也时刻留意着两个在席位旁乖乖坐着说笑的孩子,半点不敢松懈。林十安就安安静静坐在他身旁,抬眼望着身侧这人。只见他纵然被万千人簇拥追捧,依旧从容淡然、荣辱不惊,仿佛世间所有的风浪,都乱不了他分毫。心底便满满当当全是安稳,还有藏都藏不住的骄傲。是啊,旁人追逐的功名利禄、世间的浮华荣光,在他们二人眼里,从来都轻如鸿毛。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平平安安,岁岁年年安稳顺遂,朝朝暮暮相守不离,那便胜过这世间所有的荣华富贵、万千荣光。不知过了多久,宴会渐渐接近尾声,群臣陆续散去,喧闹声也一点点淡了下去。正当顾迟起身,打算带着自家夫郎孩子出宫回府的时候,有内侍匆匆赶来传旨,说皇帝留太子、顾迟与林满仓三人,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周围还没走远的官员听见这话,纷纷停下脚步,眼神里又是羡慕又是敬畏,谁都知道,能在宫宴散后被皇帝单独留下,那是天大的恩宠与信任,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顾迟闻言,先是回头深深看向林十安,眼底带着一丝安抚的暖意,低声叮嘱:“安安,你带着安屿、还有康宁,先去宫门口马车那边稍等我片刻,我很快就出来,切莫四处走动,万事小心。”“放心去吧。”林十安轻轻点头,温柔回望他,“我们就在马车边等你,哪里也不去。”得到夫郎的应允,顾迟才稍稍放下心,又弯腰揉了揉安屿的头顶,柔声嘱咐小家伙乖乖听话,不许乱跑闯祸,这才转身,跟着太子与林满仓,一同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一路穿过宫廊,夜色渐深,宫灯盏盏亮起,将长长的宫道映得明暗交错,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三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