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灶房,顾迟第一件事,便是让人搬来一张干净软和的椅子,安放在灶房通风、离烟火远远的干净角落,温柔按着林十安的肩膀让他坐下:“你就在这里乖乖坐着看着就好,其余的活都交给我来。”林十安嘴上应着,等顾迟一转去处理菜时,他立马就从椅子上溜了下来,死活非要上前帮忙打下手。一会帮着择菜,一会帮着清洗碗筷,一会又递调料递盘子,手脚麻利,忙前忙后。顾迟拦了好几次都拦不住,看着自己夫郎在自己身边蹦蹦转转、眼里满是笑意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一直高高扬着,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两个人一个掌勺、一个打下手,说说笑笑、忙忙碌碌,烟火袅袅之间,全是久违的家的暖意。没用多久,四菜两汤便热气腾腾地出锅了,色香味俱全,下人小心翼翼地将一道道佳肴稳稳端去前厅的餐桌上摆好。饭菜刚全部上桌,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清脆又响亮的孩童呼喊声,老远就传了进来:“爹爹!爹爹!我回来啦!”不用看也知道,这定然是小儿子顾安屿回来了。这小家伙每日放学进门,第一句话必然就是这句,雷打不动,堪称每日必背的固定台词,声音又脆又亮,活力满满。紧随其后,又传来一个温温柔柔、清清浅浅的小少年声音,小声叮嘱着:“安屿,慢些跑,别摔着,当心门槛。”正是大儿子林康宁。听见院门外的动静,林十安眼睛瞬间就亮了,立刻拉着顾迟的手:“孩子们回来了!我们快去接他们!”说着俩人便一同快步走出了屋子,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六岁的顾安屿像个小炮弹一样,一阵风似的冲进门,小短腿跑得飞快,一头就直直扑进了林十安的怀里,小脸蛋蹭着爹爹的衣襟,软糯糯又开心地喊:“爹爹!今日先生夸我字写得有进步,还有软软也夸我厉害!”林十安笑着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儿子,温柔伸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小脑袋,眉眼满是温柔笑意。顾安屿正得意洋洋地仰着小脸跟爹爹邀功,一抬头,这才猛然瞧见,自家爹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形极其高大挺拔的陌生男人。那男人身形宽阔,一身沉稳气场,眉眼深邃凌厉,浑身带着慑人气势,眼神不笑的时候,看着格外严肃,甚至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小安屿一下子就被唬住了。在他小小的印象里,只有爹爹生气的时候才会这么吓人,可眼前这个男人,看着居然比爹爹生气的时候还要凶、还要威严。小家伙当即就蔫了,刚刚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炮仗劲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下意识地紧紧往林十安的身侧、怀里缩了缩,小小的身子悄悄往旁边挪了又挪,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小心翼翼地偷偷打量着顾迟,不敢再大声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林十安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怀里小家伙这明显的害怕和拘谨,当即温柔地轻轻蹲下身,和小儿子平视,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是春风化雨,轻声细语地开口安抚:“安屿别怕,你平日里不是日日都缠着爹爹,问父亲什么时候回来,总念叨着想要见一见父亲吗?”说着,他侧过身,轻轻伸手,温柔地将身边的顾迟拉到身前,眼里盛满了藏不住的爱意与期许,轻声说道:“安屿,快看,这就是你的父亲,父亲回来啦,以后就再也不会走了,会一直陪着我们安屿,陪着康宁,陪着爹爹,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顾迟从两个孩子踏进院门的那一刻起,目光就牢牢锁在了他们身上,一刻都未曾移开。走在后面的大儿子林康宁,身姿挺拔端正,气质温润干净,眉眼清冷沉稳,那份内敛温柔的性子,简直和自己夫郎如出一辙,他记得自己走前这孩子都还是个怯生生,胆子很小的孩子,如今看着沉静懂事,一眼望去就让人心生安稳。而小儿子顾安屿,方才那股子风风火火、活力十足、像个炸毛小炮仗一样冲过来的模样,鲜活又热烈,半点目光都没有分给自己这个站在一旁的父亲,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爹爹。顾迟看着这两个被林十安独自抚养长大、教养得这般好、这般乖巧懂事的孩子,心口猛地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酸涩、心疼、愧疚、悔恨,万千情绪一瞬间汹涌着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这整整五年啊。他的安安,一个人留在家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熬过多少孤苦的深夜,扛过多少旁人的闲言碎语,辛辛苦苦、小心翼翼,一手将两个尚且年幼的孩子拉扯长大,把他们养得这般体面、这般干净、这般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