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人全都心照不宣地笑着起哄。宋昭询醉得眯起了眼睛,心跳飞快,又紧张又期待,下意识微微仰起头,张嘴就等着接那口酒。可等了半天,身前半点动静都没有,预想里柔软温热的触感迟迟没来,周遭的嬉笑喧闹也瞬间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宋昭询心里咯噔一下,心里直发毛,猛地一下睁开眼睛。这不看还好,一眼望去,他魂直接吓飞了!眼前哪是什么娇媚美人?立在他面前的,眉眼冷冽、面色阴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正是平日里严肃冷漠、铁面无私的李御史。——李景行!宋昭询脑子当场一片空白,心里只剩一句:握草?!握草!这个瘟神怎么来了?!他浑身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身旁的李宇泽。好家伙!刚才还跟他一起醉生梦死、逍遥快活的李宇泽,此刻早就酒全醒透了,腰杆挺得笔直,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头垂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副犯了错等着挨罚的乖巧模样。李宇泽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自己这个亲大哥李景行。宋昭询见状,后脖子也瞬间冒起一层冷汗,酒意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吓得腿都发软。他可是太清楚李景行是什么性子了,这位李御史向来冷面严苛、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更何况李景行还是自己父亲朝堂上的同僚,平日里经常一同进宫议事、私下也常有往来。今天这事要是被他转头就告诉自己爹,那他这条小命怕是要直接没了,免不了被爹吊起来狠狠揍一顿,少说也要掉两层皮,往后半年都别想踏出家门一步!一时间,宋昭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足无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见李景行眼神都没分给旁边那些莺莺燕燕半分,伸手一把就将凑在宋昭询身前的那个女子,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把甩开,直接甩到一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沉声喝道:“都给我,滚开。”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所有伺候的姑娘、小哥儿、龟公,吓得当即脸色发白,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慌慌张张、一窝蜂似的,全都低着头匆匆退了出去,眨眼间雅间里就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偌大的雅间里,烛火明明晃晃,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李景行这才缓缓转过目光,冰冷锐利的视线,直直落在还站在原地、惊魂未定、还在神游发懵的宋昭询身上。他眉峰微蹙,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火气,语气凉飕飕的,带着十足的警告与威压:“才几日没盯着你,看来是皮又痒了?”“连这种腌臜风月之地,如今你都敢踏进来了?”“看来,平日里是我对你管束得还不够,倒是让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话是对着李宇泽说的,但是是说给宋昭询听的,宋昭询看着这人看着自己,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李景行的弟弟呢。空气瞬间凝重到了极点。李宇泽身子猛地一哆嗦,头垂得更低,连半句辩解的话都不敢往外说,心如擂鼓,后背阵阵发凉,站在一旁,只觉得今天这趟偷跑出来,怕是要彻底大祸临头了。空气死一般的安静,连窗外丝竹的声响都像是被硬生生掐断了。整个雅间里只剩下烛火噼啪跳动的轻响,还有李宇泽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响得吓人。李宇泽腿肚子都在打颤,被自家大哥那冰冷的眼神压得根本抬不起头,浑身的酒气早就吓得半点不剩。他咬着嘴唇,憋了半天,终于弱弱地、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一样开口:“哥……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再也不敢来这种地方了。”李景行垂眸瞥了他一眼,眼底的寒意半点没散,面上却没再多说半句重话。只在心里冷冷盘算:暂且先记着,等回了家,关起门来再好好收拾你,现在在外边,暂且先给你留几分脸面。他没再搭理垂头丧气的亲弟弟,视线一转,径直落到了还瘫坐在座位上、浑身僵硬的宋昭询身上。李景行的眼神沉沉,心里已然翻起了思绪:看来回家得狠狠教训教训自己这好弟弟了,连自己的人都敢带着来,这种乌烟瘴气的风月地来,说到底,也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顾及太多、出手太晚,才让他有机会踏足这种地方,是自己没看好他,宋昭询被他直勾勾盯着,只觉得浑身发毛,心里早就骂翻了天:不是吧?这人有病是不是啊?盯着我看干什么啊?李宇泽才是你亲弟弟啊!你盯着我算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你李景行的亲弟弟,该挨骂的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