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了,顾迟又拉着人出去洗漱。洗漱的水泽哥儿已经准备好了,温温的,洗漱完,早饭也端上了桌,就是热粥配咸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赵桂兰还特意给顾迟和林十安留了两个热乎的,怕他们赶路饿,在路上可以吃。几个人也没多说什么,扒拉着碗里的粥,吃得快,也不浪费,吃完就收拾碗筷,把马车再检查一遍,东西都捆得牢牢的,怕路上颠掉了。没一会儿,两辆马车就又上了路,朝着京城的方向去了。刚驿站的时候,走在哥官道上还没多少人,但是走了没多远,就渐渐不一样了。先是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背着破包袱,低着头赶路,再往前走,人就越来越多,三三两两的,再后来,就成了一群一群的,黑压压的一片,顺着官道往京城的方向挪。顾迟赶着马车看着周围,心里也渐渐的沉了沉。但是顾迟也瞧见前头的一群人,看着像是几个村子凑在一起的,领头的有一辆牛车,牛车上堆得鼓鼓囊囊的,一袋一袋的粮食,还有锅碗瓢盆,用破布裹着,连床板都捆在车边上。赶车的是个半大的小子,手里挥着鞭子,却舍不得往牛身上抽,只是虚虚地晃着,牛也走得慢,一步一步的,后面跟着的人,看着也不算太差,虽然脸上也带着倦色,眼窝有点陷,但是身上还有点肉,不像路边上那些,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路上人数比较少的人群他们的包袱里看着除了几件破衣服,还塞着几个干硬的饼子,有的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块,一边走一边啃,脸上沾了点渣,看着就知道,这一路上,他们没饿到极点。再往边上看,就不一样了。大多是些零散赶路的,有的是一家人,爹挑着担子,一头是破铺盖,一头是锅碗,娘抱着孩子,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头大身子小,眼睛都没神了,耷拉在娘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还有的,包袱里就一两袋东西,多半是几件破衣服,连粮食都没几袋,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嘴唇都干裂得起了皮,走两步就得扶着路边的树喘口气,有的直接就瘫在路边,起都起不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官道上的牛车,眼里全是羡慕。顾迟还看见不少的老太太老爷爷,头发全白了,拄着个树枝当拐棍,走得慢,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差点摔在地上,有点被自己身边的儿子孙子扶住了她,有点却只能硬生生摔在路上。被扶住的人,人是扶住了但是自己却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破碗都差点掉了。老太太摸着小孙子的头,眼泪直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跟着队伍挪,嘴里还念叨着:“再走几步,到前头歇会儿,奶奶给你找水喝……”可她自己的嘴唇,干得都裂了口子,渗着点血丝。还有些人,看着就更惨了,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露着的胳膊腿上,全是冻疮和泥垢,有的脚上连鞋都没了,光着脚踩在满是石子的路上,脚底板上全是血泡,一瘸一拐的,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把脚抬起来,倒倒鞋里的石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不敢停,怕被队伍落下,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等死。因为流民越来越多,所以马车的速度被迫降了下来,感受到马车慢了下来,马车外面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林十安和齐哥儿也掀开车帘往外看,齐哥儿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往林十安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安……他们怎么这样?”林十安心里不是滋味,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他管不了别人的命运,只希望自己在乎的人能平平安安,于是低声对齐哥儿说:“兵荒马乱的,家乡待不住了,只能往京城跑,可路上哪有那么多吃的,哪有那么多牛车能坐,只能自己扛着”说完林十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管不了那么多,别惹事,顾好咱们自己就行”林十安知道齐哥儿是个善良的人,所以还是开口提醒了一下。齐哥儿点点头,然后自己把车帘放下来听着外头杂乱的脚步声、说话声、牛叫声,还有孩子的哭声,心里也跟着发慌,可一靠着自己好朋友,就觉得踏实多了。车帘放下来挡了外头那些乱糟糟的景象,齐哥儿开口道:“小安我知道,咱们肯定能平平安安到京城的”“嗯”马车继续往前慢慢走着,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外头的流民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林十安脑子里都那些面黄肌瘦的脸,那些瘦得没力气的孩子,那些走不动路的老人,这些像一根刺,扎在林十安的心里,扎得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