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够了时辰,顾迟便先麻溜的起身穿衣服,然后才伸手将自己夫郎扶起来,拿起早已烘得暖烘烘的干净大布巾,仔仔细细将林十安浑身的水汽都擦干,又亲手替他穿上柔软贴身的干净衣物,然后抱起人往卧室走。进门先将林十安抱到凳子上,再拿出干布轻轻揉干那湿润的头发,再拿梳子,一点点给梳理顺滑,顾迟动作耐心又细致,细致到发梢都不肯马虎,林十安也习惯了自己夫君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了,所以现在就乖乖的任由自己夫君帮自己打理头发。等顾迟收拾妥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院里挂上了灯笼,暖黄的光晕悠悠晃晃,四下安静又温柔。下人早就已经把小安屿抱去了偏屋,有王玉细心照看,完全不用二人操心打扰,只留给他们二人独处的安静时光。洗完澡后整个人都是清清爽爽的这下林十安彻底放松了,完完全全窝在顾迟温暖牢靠的怀抱里。“夫君”林十安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满心的欢喜:“今天真的好开心,我从前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么热闹,这么好看,还有好多好多我从来没见过、没吃过、没听过的东西”顾迟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软软的吻,语气又沉又认真:“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往后我日日都陪你出去,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想看集市繁华,我便陪你逛遍大街小巷;想看山川湖海,我便陪你走遍名山大川。只要是你想见识的,我都会一一陪你去看,慢慢走,慢慢看,一辈子都陪你拓宽眼界,看遍这世间所有好风景”林十安听得心头一暖,鼻尖微微发酸,转头埋进顾迟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这辈子所有的安稳与幸运,全都在遇见顾迟的那一刻,尽数圆满了,以前的自己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能走出小河村,能上学,能来到皇城,能找到爹爹的家人。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偶尔低声说几句悄悄话,聊着白日里好玩的小事,聊着下次还要和宋昭询一起出门游玩。没过多久,玩了一下午累极了的林十安,便在满的心安与温柔里,呼吸渐渐绵长,安安稳稳沉入了梦乡。顾迟却还醒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低头细细描摹怀中人安稳的睡颜,心里满是知足。其实他这辈子,别无所求,惟愿怀中之人,永远这般开心肆意,永远这般眼里有光,永远被自己捧在手心,一辈子无忧无虑,岁岁常安。月色明明暗暗洒在床榻之上,怀里的人睡得正沉,鼻尖轻轻蹭着顾迟的衣襟,呼吸软乎乎的,一下一下,熨帖在他心口。顾迟此时突然又想起来今天的事,方才那些缱绻温柔尽数褪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外头那些要命的消息。端王反了。这个端王手握重兵现在又勾结了边境匈奴眼下叛军已经打下了一座城池,势头汹汹,根本没人挡得住。用不了多久,叛乱的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回京城,到那个时候,朝中必定大乱,满朝文武议论纷纷,为了稳住朝局、振奋军心,太子御驾亲征应该就会选择在那个时间点上。而且太子已经亲自说了这御驾亲征是必须的,端王如今势不可挡,相信过不了多久就到了通知离京亲征的日子。而他顾迟,如今是太子身边最倚重的心腹谋士,太子要出征,他绝无留在京城的可能。战事当前,谋士必随军同行,刀光剑影、千里征途,凶险难测,此一去,能不能平安回来,尚且未知。一想到这儿,顾迟的心就揪得生疼,他其实没有这么大的人生理想,他就只想好好陪着自己的夫郎和孩子,但是他又不得不去,他怕自己只是平民在乱世护不住夫郎和年幼的孩子。顾迟低头看着怀里睡得一无所知、眉眼温顺的夫郎,心里针扎一样难受。他怎么舍得啊?舍不得怀里这个被他捧在心尖上的人,舍不得他纯净无忧的眉眼,舍不得让他独自留在京城里,日日担惊受怕、夜夜等他归来。更舍不得尚还年幼、才几个月大的小安屿,那么小小的一团,正是黏人认父的时候,万一自己远赴沙场,刀剑无眼,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连孩子长大的模样,都未必能亲眼看见。乱世将至,战火将起,而他深陷权谋与战局之中,身不由己。方才还只想着岁岁常安,护怀中之人一辈子无忧无虑,可转眼间,山雨欲来,风波骤起,平静日子转瞬就要碎得一干二净。顾迟望着自己夫郎那柔软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