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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腿(第1页)

二十日,第一天。

赵宗冶站在宗亲列中,手在袖里攥着张纸条。陈迟大清早在淮王府门前只递来这薄薄一张纸,上面只列着一行沈罹之略显潦草的亲笔:只报账,别话多。

陈迟还给他传了口信,沈罹之交代今日朝上约莫会有人挑他,让他别脾气又烧那么旺,不管什么事过问他意见,就说听陛下的。

“臣,御史台监察裴直元,有事启奏。京畿盐务司通判卫捷,掌盐课调度多年,近年账目多有不清。臣闻淮王殿下发现官仓有亏空之数,盐引发放亦有疏漏,盐务乃国课根本,请陛下彻查。”

皇帝扫了一眼裴直元,目光又瞥向淮王:“淮王,你前些日子去查过官仓,查得如何了?”

赵宗冶出列,没有看裴直元,也没有看太子。声音平稳:“回父皇,儿臣查过京畿三仓。三仓上等淮盐被换成了下等苦盐,但仓锁未坏,且账面平整。出库簿子笔笔对得上,入库的却是发黑发苦的粗盐。儿臣以为,此事不只在仓吏与通判。盐从何处来,又从何处去,中间的调拨、签押、船运,都该一并查。儿臣请父皇派人彻查盐引的发放与回缴。”

他说完,站在原地,没有多一个字。殿上很静,似乎在等他的下文,但他只是行完礼就继续站在那,几个老臣微微侧目。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慢慢扫下来,落在赵宗冶身上。

一个属官忽然出列,先向皇帝行了一礼,又转向赵宗冶,语气恭敬:“淮王殿下查得如此细致,想必已有想法,那殿下以为,此事该从何查起?是京畿司,还是御史台?抑或吏部与户部也有人勾连?”

这话问得滴水不漏,表面是请教,实际是递刀。太子从这条线上贪出的银子不少,若只归结在一个朝臣身上,够杀头十次。不管哪方都多少松过些手,自然也从中获过利,户部与吏部几个官员已经忍不住微微蹙眉,暗暗交换了下眼神再看向从不弯折的淮王殿下。

“儿臣不善于此,且近日西郊大营亦有其他事务。盐务一事查下来也不过是照本宣科,后面如何姓氏,但凭父皇定夺。”

赵宗冶叩了个头便退回列里,一字不再多言。属官也脸色微变,退回朝班。

裴直元没动,可心里已经转了几圈。赵宗冶今日这番对答,绝不是他自己的脑子。他从前在朝上向来有话直说,不讲一丝世事人情,所以才在朝上得罪颇多,今日却稳得像被人拿尺子量过。

沈罹之让他只说账,不参人,不攀咬,不等皇帝委任就先推脱。这样一来,皇帝反而会意外。可一个从前只会嚷嚷的淮王,今日条理清楚、只谈事实,皇帝嘴上不说,心里这会儿已经在想:是谁教他的?

“查得仔细,当赏。不过既然淮王抽不出空,这盐务的事,众位卿家谁有意接手?”

裴直元收回视线,不再多看赵宗冶,复转向皇帝:“臣以为,宜由太子殿下总领清查,户部与御史台会同协理,太子殿下素来慎重,盐务之事也多有经验。臣请陛下着太子殿下彻查盐务司近年账目,盐引发放与回缴。”

他这话说得又稳又快,赵宗冶压根儿没接招,没事人一样站在旁边,由着几个朝臣附和着裴直元把这差事推给太子。太子查盐务,盐务司里那些经手的人、那些签押的账,就都能在“清查”的名义下过一遍。洗也好,改也好,抹也好,都比让旁人查要方便得多。裴直元要的就是这个,二十天,够他洗干净了。

皇帝坐在上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慢慢道:“裴卿所言,倒也有理。太子,此事就交由你了,查出来什么,再来回朕。”

“儿臣领旨。”赵宗珩行礼。

辰时,沈府。

昨晚后半夜时天忽然冷下来,萧时衍等沈罹之睡着还是去了窗下的榻上,窗纸被冷风刮得发颤,吵醒了他。人在丑时睡得最沉,萧时衍迷迷糊糊的却还想着怕沈罹之冷,点上灯去又添了一筐炭回来才继续睡。

到了辰时,萧时衍睡醒起来先把炭盆拨得再旺了些,再到床前去看沈罹之。

沈罹之蜷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脸色也不算好看。他应该还没睡醒,眉头紧蹙着,萧时衍把手背贴上去探了探他的额头,也没发烧。

萧时衍没叫醒他,走到床尾轻轻掀开被角,看见沈罹之的腿从脚踝到膝弯绷成一条直线,皮肤发紧,苍白的皮肤衬得膝盖上的红肿更明显。

他叹口气,想起谢照白明明嘱咐过不许他多吃鱼虾这种发物,想来是他的腿昨晚早就阴阴痛起来了,知道天要转凉,会被逼着忌口,昨天的晚饭才非要先解个馋。萧时衍去取了两条厚些的毯子把沈罹之的腿垫起来,又去拿了谢照白留给他的药膏,在手里捂热之后覆上去揉开。

“嗯……”

沈罹之低低的喘了一声,掀开眼皮看向萧时衍,他注意力全在自己腿上,掌根托着膝弯,拇指压着胫骨内侧。沈罹之的呼吸跟着他的力道起伏。推上去时,那口气提起来;收回来时,才慢慢呼出去。

“你轻点……”

萧时衍的手停了一瞬,他没抬头,却觉出沈罹之的呼吸比方才快了些。他换了个方向,从大腿中段往下揉,手心压着内侧,拇指绕着膝周打圈,一下一下,又慢又稳。沈罹之的腿跟着他的力道轻轻晃,嘴上喘气声越发的重,半张脸埋进枕里,朝萧时衍露出一截细白的颈侧。

萧时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其实可以停,但沈罹之只是说了“轻点”,他便轻了些。他掌下的皮肤在药膏作用下越发的热,温度渗进膝盖那处红肿里。沈罹之的小腿因为疼痛绷紧,无意识蹭着他的腰侧。萧时衍忍不住盯着那截脚踝看了一会儿,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他想歪了。

但萧时衍不是故意的,自己两手托着沈罹之的腿,听着沈罹之因他每一下按压而起伏的呼吸,这屋里又太静了,静得他能听清楚自己主子每一声闷哼和喘息。可他越不敢,那点念头越像野草似的冒出来,他忍不住回想昨夜沈罹之仰面躺在床上的样子,想起沈罹之见他负伤回来离得自己那么近的脸,想他嘴角那颗浅痣。他手上没停,力道却不知不觉重了半分,压得沈罹之闷哼了一声。

“萧时衍。”沈罹之哑着嗓子叫他,尾音发虚,显然是真被弄疼了。

萧时衍这才收住,可他不敢抬头,喉结轻轻滚了下又放轻动作继续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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