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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三部曲 晏书尘篇（第1页）

第二部·晏书尘

【初识·2007年秋】

晏书尘第一次注意到温小七不是因为分小组。分小组那天他名字被念到的时候他正在看窗外的树，等他走到那张桌子坐下，旁边的女生正在低头抠桌角的贴纸——抠得很专注，头都不抬。他坐下的时候椅子刮了地面，声音不大但挺刺耳，她也没抬头。

"晏书尘。"他说，"坐你旁边。组长是我。"

"……哦。"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气。他还是没看清她的脸，她低着头，刘海挡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是耳朵——耳廓很薄，耳垂很小，透着一点粉。

后来他注意到她很多事。

比如她总是在语文课上低头画东西，画完了就用橡皮擦掉，动作特别快，像怕被人看到。比如她的橡皮是那种淡粉色的，用了一半，边角被磨圆了。

比如她中午不回家吃饭的时候会趴在桌上睡觉，脸朝窗户那边，呼吸很轻，头发散在桌面上。

语文课那次提问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他看到老师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她头低得快贴到课本上了，他想了想，用笔帽戳了她一下。她回头，他第一次看清她的脸——眼睛不大但很亮，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刘海有点乱了。她看着他，眼睛里是"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的表情，他其实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她看起来需要帮忙。

他把纸条推过去。

她抄完推回来，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凉的。那个触感在他指尖留了很久，像冬天碰到金属之后的那种凉意散得特别慢。他后来在上课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把手指放在同一位置，想再感受一下那个温度，但那张纸条已经被她拿走了，他的指尖上只剩下空气。

他那天回家之后翻课本，发现自己书皮上被人画了一棵歪树。

线条不太稳，枝丫散开，像是随手画的。他不知道是谁画的，但他没有擦掉。那棵树一直留在那本语文书的封面上，后来书换了新的，他把那页撕下来夹在了新书里。

【勺子·2008年春】

晏书尘开始中午不回家吃饭是初二的事。他妈妈有时候加班，赶不回来给他做饭，他就在学校食堂吃。他在食堂看到过温小七几次，每次都是一个人坐一张四人桌，低头扒饭，菜剩了一大半。他端着餐盘的时候想过要不要坐过去，又觉得"突然坐过去很奇怪"，就坐到了隔了三排的位置。

后来有天中午他打了一份西红柿炒鸡蛋，吃完一口忽然想到她餐盘里永远剩着的那几勺菜。他端着餐盘坐到了她对面，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一点惊讶，但没让他走。

"你每次都剩菜。"他说。

"不好吃。"

"你尝过西红柿炒鸡蛋没有？"

"吃过，还行。"

他把西红柿炒鸡蛋和米饭拌在一起，搅匀了，然后把勺子递过去。勺子递出去的时候他手指上有一瞬间的犹豫——这把勺子他刚用过，上面还有他自己的口水。

但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因为他在想"她大概不会咬上来吧"，而他的判断是错的——她咬了。低头咬了一口，嘴唇碰到勺沿的位置正是他刚才含过的地方，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样？"他问。喉咙有一点紧。

“还行。"她把勺子推回来。他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勺柄上她握过的地方，温的。他塞进嘴里挖了一大口拌饭，嚼的时候耳朵有点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同一把勺子，但他没有换，那天下午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把勺子上——那把勺子的触感、她咬过的位置、她推回来时手指停留的时间——每一秒钟他都记得很清楚。

后来他自己在家做了一次西红柿炒鸡蛋拌饭。他妈妈下班回来看到厨房里一盘红橙橙的饭，说"你做什么了"，他说"自己吃"。他妈吃了一口说"还行就是有点咸"，他扒了一大口，觉得味道和学校食堂那天不太一样。他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大概是因为那天那把勺子上有她的温度。

【橘子皮·2008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