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沉默了一下。“等人。”“等谁?”“来抓我的人。”沈渡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你没有被抓。你回来了。”傅司珩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裂缝,没有冰,没有泪,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疲惫的东西。“我是跑出来的。不是被放出来的。”沈渡的血在那一刻冷了一下。他想起那根被锯断的铁栏杆,想起那个缺口,想起傅司珩说“不知道”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他知道是谁锯的。傅司珩自己锯的。不是为了证明他随时可以出去,是为了真的出去。不是为了跑,是为了来那栋废弃车站,为了来沈渡身边。“他们不会来找你。”沈渡说。“你怎么知道?”“因为宋晚的录音。他们怕那个录音比怕你多。他们不敢动你,动了你,录音就会流出去。你是他们的人质,也是他们的免死金牌。”傅司珩看着沈渡,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上那道白线已经快要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在。“从你不在的时候。”傅司珩走过来。沈渡低着头,能看到他的脚——那双灰色的拖鞋,白色的脚踝,灰色的睡裤裤脚。他的手落在沈渡的头顶上。凉的,干燥的,有力的。和那次在办公室里一样。沈渡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只手的重量,不重,但他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承受过的最重的东西。“沈渡。”“嗯。”“那瓶水,是宋晚放的。”沈渡睁开眼睛,抬起头。傅司珩看着他。“她来过这里。在你来之前。她在这间厨房里站过,在这张餐桌前坐过,在那间书房里看过那本书——那本横着放的菜谱。她翻到了‘皮蛋瘦肉粥’那一页,看到了我写的字。”沈渡的呼吸停了一拍。“你写的字?”傅司珩把手从沈渡头顶放下来,插进口袋里。“‘少放盐。他口味淡。’是写给你的。不是写给我自己的。”沈渡的眼眶红了。那行字,他以为是傅司珩写给自己的备注——他口味淡,少放盐。现在他知道,那是傅司珩写给沈渡的。在他还不知道沈渡会来这个院子、会住进这个房间、会打开那本菜谱的时候,他已经写下了那行字。好像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来给他做粥。那个人口味淡,少放盐。“你怎么知道她会看到?”傅司珩沉默了一下。“她告诉我的。在那个破旧的院子里,在那棵快要死掉的树下。她说,‘你给一个还没来的人写备注,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我说,‘他会来。’她说,‘你这么确定?’我说,‘他已经在路上了。’”沈渡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想起那碗粥,想起第一碗粥,想起傅司珩说“咸了”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但他的手没有停,一勺一勺地,吃完了。因为他知道,那是沈渡第一次做粥。他不知道咸不咸,他只知道是他做的。沈渡伸出手,握住了傅司珩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你今天不用等人。没有人会来。”傅司珩看着他,没有把手抽出来,也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照在虎口上那道已经快要看不见的白线上,照在无名指根部那道同样快要看不见的疤痕上。沈渡拉着傅司珩的手,走出厨房,走进书房。窗台上放着那盆绿植,叶子比昨天又大了,嫩绿色的,在阳光里微微发亮。新叶子从两片老叶子之间钻出来,不只是一个芽,是一片完整的、展开的、脉络清晰的新叶子。傅司珩看着那片新叶子,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叶子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颤动着,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被风吹了一下,摇摇晃晃的,但站着。“它叫什么名字?”沈渡问。傅司珩看着那片叶子。“沈渡。”“那是我的名字。你不能把两样东西叫同一个名字。”傅司珩转过头,看着沈渡。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裂缝,不是冰,不是泪,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尽头,尽头不是悬崖,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阳光,有一盆绿植,有一个人。“那就不叫了。”沈渡愣了一下。“什么?”傅司珩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它不需要名字。它就是你。你在,它就在。”沈渡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今天哭了太多次了,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孩子,摔了一跤,哭,被人扶起来,哭,被人抱在怀里,还哭。但傅司珩没有嫌他烦,只是站在那里,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