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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你活着回来，亲手给我做。”沈渡走下楼梯。身后没有声音。没有“回来”，没有“不要走”，没有“我会的”。只有那条线——冷的，沉默的，像一根被遗弃在雪地里的绳子，一头在沈渡身上，一头在傅司珩身上。没有人握着，没有人拉着，但它没有断。沈渡走出烂尾楼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灰色的云变成了深灰色，风更冷了，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院子里停着两辆车——一辆是白发男人的黑色轿车，一辆是韩松的白色面包车。韩松站在面包车旁边，看着沈渡，表情和来时一样——不笑，不怒，不透露任何信息。但沈渡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对自己的愤怒。“他对不起你。”韩松说。沈渡摇头。“他没有对不起我。他选了。”他选了让我活着。哪怕活着的方式是不再拥有他。沈渡走向那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后排的真皮座椅很软，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和他完——笼中车开了很久。沈渡没有数时间。他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夜色上。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线一次次地扫过他的脸，他闭一下眼，睁开，再闭一下，再睁开。他在数自己的心跳。不是因为需要数，是因为如果不数，他就会去想别的——去想傅司珩站在四楼窗口的那个影子，去想那条线越来越冷的温度，去想自己口袋里那部装着四十七个人名字的手机。他数到第三百一十七的时候，车停了。不是目的地，是一个路口。白发男人下车了，换了一个沈渡不认识的人开车。新司机不说话，不看沈渡，只管开车。沈渡没有问去哪，因为他知道答案——去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地方，一个他可能永远找不到出口的地方。一个新的笼子。车又开了很久。久到沈渡的心跳数到了八百四十二，然后他放弃了。他把手从胸口放下来，闭上了眼睛。那条线还是冷的。不是断了，是冷。像一根被遗忘在冬天的电线，没有人通电，没有人触碰，只是孤零零地悬在那里，风吹过来的时候会发出细细的呜咽声。沈渡不知道傅司珩在那边做什么。也许在追来的路上，也许在和韩松商量营救方案，也许一个人坐在那栋烂尾楼的四楼，在应急灯黄黄的光里，面对着那两把折叠椅和那瓶没有拧开的水，坐了很久。沈渡不知道，因为他感觉不到他了。车终于停了。门被拉开，冷风灌进来。沈渡睁开眼，看到了一个院子——不是傅司珩那个有树有鸟窝的院子，是另一个。更大，更空，四周是高墙，墙角有摄像头，黑色的镜头像眼睛一样盯着他。楼的风格和傅司珩的院子不一样，更新，更冷，外墙是深灰色的瓷砖，在路灯下反射出惨白的光。沈渡被带进楼里，经过走廊，经过电梯，经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走廊很长，灯很亮，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想起第一次被带进傅司珩的院子那天，也是这样的走廊，这样的灯，这样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的脚步声。但那个时候他怕，现在他不怕了。不是因为他勇敢了，是因为他的害怕已经被另一个人拿走了，放在那层冰下面，和所有傅司珩不会说出口的东西冻在一起。他被带到一个房间门口。门是深色的木门，和傅司珩办公室那扇一样。司机刷卡，门开了。房间很大，比他在傅司珩院子里的那个大三倍。有床，有书桌，有衣柜，有独立的卫生间，窗户很大，但没有铁栏杆——因为不需要，窗外的风景是另一面墙，灰色的，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沈渡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一切都很好，好到不真实。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塞进床垫下面。桌上放着一瓶水，拧开的，旁边是一个纸杯。和审讯室里一模一样。沈渡走过去，拿起那瓶水，看了看瓶盖。不是傅司珩拧开的那瓶，是另一瓶，另一个人的手碰过的。他把水放下了，没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