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块钱。赵海东。赵海东给了三万块钱。母亲收到钱的完——提线木偶沈渡病了。不是那种需要去医务室的病,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浑身发软,吃什么吐什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眼睛是睁开的,但什么都看不见。老赵在他隔壁铺位,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在这个地方,关心是一种奢侈品,也是一种风险。你今天关心了谁,明天就可能因为这种关心被人捏住把柄。沈渡不在乎这些了。母亲去世的消息像一把钝刀,不致命,但一直在割。白天割,晚上割,醒着的时候割,睡着了也在割。他想恨赵海东,但赵海东的影子太远了,远得像一个虚构的人物。他想恨自己,但恨了太多次,恨到麻木了,连恨都变成了一种机械的运动。他唯一能清晰感觉到情绪的,是对傅司珩的感觉。那不是恨。恨太热烈了,太用力了,需要投入太多的注意力和情感。而傅司珩让沈渡感觉到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冷的、沉的、压在心口的东西。那个人告诉他真相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而这种平静,比任何残忍都更残忍。第四天,沈渡从床上坐起来了。不是因为病好了,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他死在这里,不会有人通知任何人。他的母亲已经不在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等他。他会变成一具被编号的尸体,被火化,被装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骨灰盒,放在某个仓库的架子上,落灰,然后被遗忘。这个念头让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他忽然觉得,不能就这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