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把裤脚放回去,去书房,打开电脑,挂了骨科的号。然后把挂号短信截图,发给傅司珩。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傅司珩回了一个字:“?”沈渡回了一个字:“去。”傅司珩没有回,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沈渡在吃粥,傅司珩在看他。“你挂号了?”傅司珩问。“嗯。”“骨科?”“嗯。”“什么时候?”“今天。十点。”傅司珩看着沈渡,沈渡没看他,低着头喝粥。“我自己去。”傅司珩说。沈渡把碗放下。“你上次也说自己去的。韩松说你开到停车场,在车上坐了半小时没下来。”傅司珩没有说话,沈渡站起来,把两个碗收走,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水声很大。他关了水,走出来,傅司珩还坐在餐桌前。“十点。韩松开车。”傅司珩看着他。“嗯。”韩松的车停在院子门口,沈渡拉开后座的门,傅司珩坐进去。沈渡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他旁边。韩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发动了车。骨科在四楼。电梯人多,他们走楼梯。傅司珩走在前面,沈渡走在后面。傅司珩上楼梯的时候,左腿每上一级都会顿一下,不是停,是顿——膝盖不敢弯,硬邦邦地撑上去。沈渡在后面能看到他后背的肌肉绷得很紧,衬衫被撑出一道一道的褶。他们没有说话,傅司珩没有说“你走前面”,沈渡没有说“你慢点”。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上了四楼。陈医生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他把片子插到观片灯上,看了很久,然后摘掉老花镜,看着傅司珩。“这条腿受过几次伤?”傅司珩说,“一次。”陈医生看了他一眼,又把老花镜戴上。“一次。骨裂至少三处,愈合方式不一样。第一处是十五年前的旧伤,骨头裂了没有对齐,自己长的,长歪了。第二处是五年前的,裂了,对齐了但没有长好,骨头之间有缝隙。第三处是最近的,缝隙扩大了,骨头错位了。一次。你身上有三个时间,你说一次。”沈渡坐在旁边,看着观片灯上那张黑白片子。他看不懂,但他能看到傅司珩的腿骨上有三块不一样的地方。暗的,亮的,边缘模糊的,像三块不同时间落上去的墨迹。“需要手术。”陈医生说,“把错位的骨头复位,用钢板固定。术后复健,半年。”傅司珩看着那张片子。“不做会怎样?”“继续疼。越来越疼。最后走不了。”傅司珩没有说话。沈渡也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张片子。那条线在发烫,不是情绪的烫,是身体的烫——傅司珩的膝盖在烧,不是今天烧的,是一直在烧,只是他不说。“做。”沈渡说。傅司珩看着他,沈渡没看他,看着那张片子。“做。后天。”走出诊室,沈渡走在前面,傅司珩走在后面。走到楼梯口,沈渡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傅司珩。“你什么时候受的第二次伤?”傅司珩看着他。“记不清了。”“记不清还是不想说?”“记不清。”沈渡看了他两秒,转身下楼。这一次他走在前面,傅司珩走在后面。韩松的车停在楼下,沈渡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等傅司珩。傅司珩从另一侧上车,坐进来。开车之后,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沈渡看着窗外,傅司珩看着窗外,韩松看着路。车开了一半,沈渡开口了。“五年前。宋志远的案子。你被人堵在巷子里,腿被人用铁管打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但那天晚上你回家的时候裤腿上有血。你洗了裤子,没洗掉,那条裤子后来你扔了。”傅司珩没有说话,沈渡继续说。“那条裤子是我扔的。你不知道,你不在家。我扔的时候看到上面有个标签——干洗店的那种。你送去干洗了,但血没洗掉。干洗店的人在标签上写了‘血渍残留’。”沈渡转过头看着傅司珩。“你的腿五年前就裂了。你没有治。你忍了五年。”傅司珩看着沈渡,车窗外有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线落在他的脸上,一下亮,一下暗。“嗯。”一个字。沈渡转回头,看着窗外。车开进了院子,停在那棵树下。沈渡推开门下车,没有等傅司珩,自己先走了进去。厨房里,水龙头开了,沈渡在洗菜。傅司珩走进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沈渡没有回头,把青菜从水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切。菜刀落下去的声音很大,哒哒哒哒,像机关枪。“沈渡。”沈渡没停手。“嗯。”“第三次伤。是最近那次。你知道怎么弄的吗?”沈渡把切好的青菜推到一边,拿过另一棵。“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