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知道。”女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遥控器,红色的按钮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格外刺眼。“你只需要知道,这棵树下埋着足够把整个院子炸飞的东西。我一个按钮按下去,你和你的笼中雀,就真的永远在一起了。”沈渡的血液凝固了。他看着那个红色的按钮,看着那个女人浅棕色的眼睛,看着傅司珩从身后走到他前面——不是走,是挡。用身体挡在他面前,肩膀挡住了他的视线,后背挡住了他的呼吸。“你要什么?”傅司珩问。女人笑了。“我要你输。”——完——地雷傅司珩没有说话。沈渡从后面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那条线替他看到了——冷的,沉的,像一块被压在水底太久的石头,表面长满了青苔,没有人知道它原来是什么颜色。那个女人站在屋顶上,晨风吹动她的短发,手里的遥控器在灰白色的光里像一颗红色的、随时会跳动的心脏。“你要我输?”傅司珩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起伏,“怎么输?”“你站在这里,就是输。”女人蹲下来,坐在屋顶的边缘,双腿悬空,像一个小女孩坐在河边的栏杆上。她的表情放松了,甚至带着一点慵懒。沈渡注意到她的鞋——平底鞋,黑色的,鞋底很薄,适合攀爬。她不是文职,她是行动人员,从一开始就是。“你知道大鱼为什么跑得掉吗?”女人问。傅司珩没有回答。女人笑了,笑容里有种奇怪的、近乎慈祥的东西,像一个人在给小孩讲睡前故事。“因为通知他的人,是我。”那条线在沈渡的身体里猛地一烫。不是沈渡的反应,是傅司珩的——他的情绪通过那条线传过来,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一种沈渡从未感受过的东西。冷的,但不是冷漠,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摸到了墙壁,知道自己没有走错方向。“你是他的人。”傅司珩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我是他妹妹。”女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膝盖上。那是一部手机,和沈渡口袋里的那部一模一样——黑色的,屏幕朝下,看不出品牌。她翻过来,屏幕亮了,壁纸是一片海,灰蓝色的,和沈渡那部一模一样。“他叫宋志远。宋志远的宋,宋志远的志,宋志远的远。1307号。死囚区的那个。”沈渡的呼吸停了一拍。宋志远。1307号。那个在床单上烧出痕迹、把信藏在下面的人。那个利用沈渡传递信息的人。那个在死之前把他的编号写进遗书里的人。他的妹妹站在屋顶上,手里拿着一个按钮,说“我要你输”。“他死了。”沈渡的声音从傅司珩身后传出来,比他预想的要稳,“死在监狱里。”女人低下头,看着沈渡。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东西——不是恨意,不是悲伤,是那种——一个活着的人看着一个不该死的人死了、自己却还活着的时候,脸上会出现的那种茫然。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哪走。“他本来可以不死的。”女人的声音轻了,“他本来可以被转出去,被保护起来,被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他答应过大鱼,如果出事,不会供出任何人。他做到了。他没有供出任何人。但他还是死了。”她抬起头,看着傅司珩。“因为你不给他活的机会。”傅司珩没有说话。“你在审讯室里问了他三天。他不开口。你让人切了他的热水,断了他的药。他有心脏病,你知道的。他三天没有吃药,第四天,他的心脏停在了那间没有窗户的审讯室里。”沈渡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宋志远的死,是傅司珩的审讯导致的?不是意外,不是自然死亡,是——故意的?傅司珩故意不给他药,故意不给他水,故意让他的心脏在那间审讯室里停止跳动?这是刑讯逼供,这是——杀人。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在地下室里说过:“他杀过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求饶,他没有停手。”沈渡以为那是夸张,是恐吓,是敌人对傅司珩的抹黑。现在他知道,那是真的。“他是犯人。”傅司珩的声音没有起伏,“他身上背着七条人命。他没有资格求饶。”女人笑了。不是生气的那种笑,是那种——一个人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不再愤怒,不再伤心,只是觉得可笑的那种笑。她把遥控器从膝盖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七条人命,你说的那些,都是他上线的人杀的,不是他。他只是洗钱。他手上没有血。”“洗钱的钱,买了杀人的枪。他的手没有血,但钱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