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人。沈清,江南寒门,孤傲清冷,从来不与人多说话。顾言,西北边军子弟,洒脱爽利,跟谁都能称兄道弟。这两个人,一个像冬天的雪,一个像夏天的风,怎么看都不搭。可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沈清今年二十有八了,家里贫寒,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哪有余钱给他提亲?他本人又孤傲,寻常女子看不上,那些世家小姐又看不上他,婚事就这么搁置了。顾言更不用说了,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改嫁,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个性洒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走到哪里都是一个人,也从没听他说过要成家。萧珏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沈清的耳朵还红着,顾言的笑容还挂着。两个人谁也不看谁,可他们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撞在一起,然后又各自移开。萧珏的嘴角弯了弯。他偏头看了影七一眼。影七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可他的目光也落在那两个人身上。萧珏看见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萧珏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好了,漕运的事,就按沈卿和顾卿商量的办。沈卿牵头,顾卿协办,半个月后,拿个详细的章程出来。”两个人齐齐叩首:“臣遵旨。”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沈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稳。顾言走在后面,步子很大,很快就追上了他。“沈大人。”顾言喊了一声。沈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顾言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散。“沈大人,”顾言说,“方才在殿上,我不是有意让你难堪。”沈清摇头:“顾大人说得对,何来难堪?”顾言看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沈大人平时可有空?我想请沈大人喝一杯。”沈清愣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不善饮酒。”顾言笑了:“那喝茶也行。我知道城南有个茶馆,清静,适合说话。”沈清看着他,看着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忽然想起方才在殿上,这个人说“臣服了”的时候,那笑容很亮,亮得他移不开眼。“好。”他说。顾言笑得更厉害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散朝后,我在宫门口等沈大人。”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步子很大,带着风。沈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站了很久,他才转过身,继续往外走。走了几步,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御书房里,萧珏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盏,却没有喝。他的嘴角弯着,眼底有一点促狭的光。影七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开口:“陛下在笑什么?”萧珏抬起头,看着他:“你猜。”影七看着他,没有接话。萧珏放下茶盏,把影七拉到自己身边,仰着头看他:“七哥哥,你有没有发现,沈清和顾言,挺有意思的?”萧珏的眼睛亮亮的:“沈清二十八了,还没成亲。顾言也二十五了,也是一个人。两个人都是孤家寡人,凑在一起倒是不寂寞。”影七的眉毛动了一下:“陛下想给他们做媒?”萧珏笑了:“你觉得不合适?”影七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不知道。沈清那个人,看着冷,其实心思重。顾言那个人,看着热,其实比谁都清醒。”萧珏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看人了?”影七没有躲,只是看着他。萧珏笑了,靠在他身上,闭上眼。“不过你说得对,不能急。让他们自己慢慢来。说不定是个契机。”他顿了顿,又睁开眼,嘴角弯着。“七哥哥,你说,他们谁会先开口?”影七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皇帝,有时候真的像个孩子。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落在萧珏肩上,轻轻拍了拍。窗外,春光正好。御书房里,两个人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可他们的嘴角都弯着,像是在想同一件事。打算建昭四年秋。沈清和顾言的关系,在这半年里,悄悄地发生了变化。起初只是公事。漕运改制的方案需要反复推敲,两个人隔三差五就要碰面。沈清负责章程细则,顾言负责实地勘测和与地方打交道。一个在纸上运筹帷幄,一个在路上风尘仆仆。沈清的方案写得极好,字字珠玑,可有些地方太理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