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这是他值夜夜很深了。窗外起了风,卷着残雪扑在窗纸上,窸窸窣窣地响。萧珏躺在榻上,闭着眼,呼吸平稳——至少听起来是平稳的。他已经这样躺了半个时辰。睡不着。自从那日从书房回来,他就一直睡不好。九王爷那句“做大事,不能有软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意。可他闭上眼,脑海里就会出现那个人的影子——站在廊下,肩头落满雪,目光追随着他,隔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萧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吧,明日还要早朝。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强迫自己放空思绪,让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终于,他睡着了。梦里全是雨。滂沱大雨,铺天盖地,浇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一片空旷的地方,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雨声,轰隆隆地响。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然后他听见有人在喊他。那声音很远,隔着雨幕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喊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在喊他。他循着声音往前走。雨越下越大,打得他睁不开眼。他跌跌撞撞地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跪在雨里,浑身是血。有几个人围着他,掰他的手。他的手攥着什么。萧珏看不清,他走近几步,再近几步——那是一只很小的手。孩子的手。那只小手被人攥着,攥得那么紧,骨节都发白了。可那些人在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血从那只攥紧的手的指缝里淌下来,混在雨里,流得到处都是。那只小手被人拖走了。那只满是血的手伸出来,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一把空气。然后萧珏听见那个声音——“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那个跪在雨里的人回过头来。满脸是血,看不清眉眼。但萧珏看见了那双眼睛——沉默的,深黑的,藏着很多很多年的话。萧珏想喊他的名字,可他喊不出来。他想冲过去,可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动不了。那个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然后他倒下。萧珏的喉咙里终于迸出一个声音——“七哥哥——!”萧珏猛地睁开眼。床帐是熟悉的,寝殿是熟悉的,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是熟悉的。没有雨,没有血,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