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北狄王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冷得像刀锋。“陛下有旨。”影七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北狄王的肩膀猛地一颤,身后那些贵族们更是抖得厉害,有人已经开始小声啜泣。影七一字一字说:“北狄行刺之罪,罪无可恕。然念及北狄王已俯首称臣,且刺客当场伏诛,不牵连无辜。”北狄王愣住了。不牵连无辜?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以为大周皇帝会把他千刀万剐,以为这片草原上会血流成河。可影七说——不牵连无辜。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陛下……陛下圣恩……”影七没有让他说完:“北狄王听好。”北狄王立刻闭嘴。影七的声音更沉了:“原定三十年臣服之期,改为五十年。纳贡再加三成。北狄王长子即日随军入京,终生不得返北。另——&34;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北狄王身后那些贵族身上,“北狄需交出所有参与此战的将领,由大周处置。”北狄王的脸色惨白如纸。五十年臣服,纳贡再加三成,长子终生为质,所有将领交出去——这是要把北狄的骨头都拆了。可他没有拒绝的资格,他的命都在大周皇帝手里,北狄的命也在。他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臣……遵旨。”影七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往大帐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陛下还有一句话,”他说,“让本王转告北狄王。”北狄王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影七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北狄王的耳朵里:“大周的疆土,不容践踏。大周的子民,不容欺凌。大周的皇帝,不容冒犯。今日之事,是最后一次。若有下次——&34;他没有说完,可北狄王已经听懂了。不会有下次,因为下次,大周的铁骑会踏平这片草原,让北狄从这个世上消失。北狄王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影七没有再看他,大步走回大帐。帐帘落下,隔开了外面的风声和北狄人压抑的哭声。帐内,烛火静静燃烧。萧珏还坐在九王爷榻边,姿势和影七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动过。影七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办妥了?”萧珏问,声音很轻。“办妥了。”萧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的手还握着九王爷的手,握得很紧。影七把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握了一下。过了很久,萧珏忽然开口:“七哥哥,你说,皇叔会怪我吗?”影七低头看着他:“怪什么?”“怪我没有杀北狄王,”萧珏说,“怪我没有把北狄人赶尽杀绝。”影七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会。”萧珏偏头看着他。影七说:“九王爷守雄关,不是为了杀多少人。是为了让北狄人再也不敢来。陛下做的,正是九王爷想做的。”萧珏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九王爷的脸。那张脸还是很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可他的眉头,好像比方才舒展了一些。萧珏的嘴角弯了弯,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七哥哥。&34;“嗯。”“你说得对。”他握着九王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不会怪我的。”归去九王爷是在第三日清晨醒来的。彼时萧珏正趴在榻边打盹,手还握着九王爷的手,握了三日,没有松开过。影七站在他身后,也站了三日,没有离开过。帐外的天刚蒙蒙亮,晨光从帐缝里漏进来,落在九王爷脸上。他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帐顶。灰色的粗布帐顶,不是他封地卧房里那顶绣着云纹的绸帐。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所有的事——雄关,北狄,那把弯刀,萧珏的眼泪。他偏过头,看见了趴在榻边的萧珏。那孩子瘦了很多,眼下青黑一片,嘴唇干裂,眉头皱着,连睡着了都在担心。九王爷看了他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落在萧珏头上。那动作很轻,轻得像风。萧珏一下子醒了。他抬起头,对上九王爷的眼睛,那双眼睛半睁着,有些浑浊,可那里面有光,很柔,像冬日里最后一点暖阳。萧珏愣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来。九王爷看着他,嘴角弯了弯:“瘦了。”两个字,很轻。萧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忍了三天的眼泪,在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决堤。“皇叔,”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