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捧来铜镜,跪在他面前,“请陛下观礼。”萧珏低头,看向镜中。镜子里的人,眉目清峻,眼神沉静,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衮服,上面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那是天子的十二章纹。十二旒冕冠垂在额前,每一颗玉珠都晶莹剔透,却把他的眉眼遮得若隐若现。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那是他吗?那个在暗营里抢不到饼的孩子,那个在王府里学写字、学骑射的少年,那个在悬崖边抱着影七一起跳下去的人,那个在城楼上吻了影七的人。那是他吗?萧珏看了很久。然后他移开目光,对宫人说:“走吧。”------太和殿。钟鼓齐鸣。那声音浑厚而悠远,从太和殿传出去,传遍整座皇城,传遍整个京城。文武百官已经跪了一地。黑色的朝服,红色的官帽,一片一片,像潮水一样从殿内一直延伸到殿外。他们垂着头,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只有钟鼓声,一下一下,震得人心发颤。萧珏站在殿门外,九王爷站在他身侧。他看着那条通往御座的路,很长,很长,长得好似看不到尽头。两旁是跪拜的群臣,中间是铺着红毯的丹陛。那红毯鲜艳如血,从殿门一直铺到御阶之上,铺到那个空着的座位。九王爷忽然开口:“走吧。”萧珏点了点头,他迈出第一步,那一步落下的时候,钟鼓声停了,整座太和殿,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萧珏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很稳。那些跪着的人,从他身边掠过,像是两排沉默的石像。没有人抬头看他,没有人敢抬头看他。可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那些藏在垂下的眼皮后面的、偷偷打量他的目光。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没关系,你们可以看。看清楚了,从今天起,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谁。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条路很长,可他一点都不急,因为他知道,路的尽头,是那个位置。那个他父皇留给他的位置。终于,他走到御阶之下。九王爷站在那里,他的手里,捧着一个明黄的锦匣——那是国玺。萧珏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着。九王爷看着他,目光复杂。他开口,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从此,你是天下之主了。”萧珏看着他,看着这个叫了七年“父亲”的人。看着这个把他从血鹄带回来的人。看着这个用尽一切手段、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的人。他伸出手,接过那个锦匣,那重量,比衮服还沉。他开口,声音也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朕知道。”九王爷的睫毛颤了颤,这是萧珏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朕”。不是“我”,不是“珏儿”,是“朕”。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叫他“父亲”的孩子,不在了。站在他面前的,是皇帝。九王爷后退一步,跪下。“臣叩见陛下。”他身后,文武百官齐齐叩首。“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那声音排山倒海,震得殿顶的灰尘都在往下落。萧珏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着的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一片黑色的朝服,和无数个低垂的头。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上御阶。那台阶一共九级,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一个不同的世界。走到最高处,他在御座前站定。那座位空着,铺着明黄的缎子,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他低头,看着那张椅子,看了片刻,然后他转身,坐下。那一刻,殿中的山呼再次响起。“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萧珏端坐在御座上,垂眸看着那些人。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重重叩首的身影,越过大殿中央那片黑色的潮水,落在殿门边——那里,站着御前侍卫。影七站在那里。他穿着玄色的侍卫服,和所有侍卫一样,站在殿门边,站在阴影里。隔着满殿跪拜的群臣,隔着那些山呼万岁的声浪,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萧珏身上。萧珏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收回目光,看向殿中,山呼还在继续。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影七站在殿门边。从他的位置,只能远远地看见御座上那个身影。玄色的衮服,十二旒的冕冠,被烛火和日光笼罩着,像一尊神祇。那是他的十九,是他守了十二年、等了七年、从悬崖边救回来的人。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