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之前让人查的影七的底细。现在,终于查到了。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影七,原名不详,永平十五年入血鹄暗营,编号七。与编号十九的孤儿同吃同住十余年,情同手足。永平二十七年,十九被带走,血鹄覆灭,影七下落不明。永平二十九年冬,影七入京,在九王府对面的茶楼落脚,每日擦窗观望王府大门,长达两年。永平三十一年冬,入九王府为末等侍卫,此后一步步升为贴身侍卫。密报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经查证,编号十九者,即为世子萧珏。”九王爷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窗外有夜风吹过,把烛火吹得轻轻晃动。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果然如此。他果然从一开始就是来找珏儿的。原来他在茶楼看了两年,是在等珏儿出现。原来他入府三年,寸步不离,不是因为职责,是因为——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人然后他一直默默守着。九王爷慢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想起第一次召见影七时,那个人跪在面前,脊背挺直,眉眼低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问“你是不是认识珏儿”的时候,那个人的脊背僵了一瞬。很短,但他看见了,他那时候就猜到了,现在不过是证实了而已。九王爷睁开眼,又看了那份密报一眼。密报上还写着影七这些年的经历——血鹄覆灭后,他从废墟里爬出来,一路乞讨到京城,在茶楼蹲了两年,又入府当了三年侍卫。七年,他找了珏儿七年。九王爷捻着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慢慢地捻。他想起这些年,影七守在萧珏身边的那些日子。春猎遇险时挡在前面,马车冲过来时挡在前面,刺客来袭时还是挡在前面。他想起太子计划挟持影七那次,他浑身是血倒下去的样子。想起萧珏抱着他冲进来时的样子。想起那天夜里,他在楼上看见两个人站在回廊里,抱在一起的样子。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释然。“罢了。”他把密报放下。“事到如今,不重要了。”亲随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王爷,那这个人……还要不要处置?”九王爷摇了摇头。“不用了。”亲随愣了愣,不敢多问,躬身退下。书房里只剩下九王爷一个人。他坐在那里,捻着佛珠,看着窗外的夜色。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冷清清地挂在天边。十年了。那些被他藏起来的事,那些他以为可以瞒一辈子的事,一件一件,都要被翻出来了。先是珏儿的身世,然后是影七的身份。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九王爷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那个叫影七的人,都会守在珏儿身边。就像过去那些年一样。这就够了。他把佛珠放在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是皇宫的方向。他想起皇帝召见时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个明黄的小匣,想起萧珏站在殿外问他“还有别的吗”时的那双眼睛。快了,就快了,等尘埃落定,他会把所有瞒着的事,全部告诉珏儿。包括那碗忘忧散。包括当年的每一个选择,包括他为什么要把珏儿留在身边。到那时候,珏儿会怎么看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珏儿怎么看他,他都会受着。这是他欠他的。------太子决定动手了。东宫密室里,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落在几个人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鬼魅。太子坐在上首,国舅坐在他身侧。下首站着几个心腹——禁军副统领陈潇、东宫卫率张横、还有几个门客。“宫里的消息,”太子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父皇已经又三天没有上朝了。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说是……熬不过这个月了。”国舅捻着胡须,没有说话。太子继续道:“那日他召见九叔和那个野种,给了密诏。密诏里写的什么,我们不知道。但猜也猜得出来——”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他不会把皇位传给我了。”国舅终于开口:“殿下想怎么做?”太子看着他,一字一字说:“逼宫。”这两个字落在密室里,没有人出声。国舅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只有这一条路了。”“时间定在三日后的子时。”太子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子时换防,禁军有半个时辰的空档。陈潇,你带人从东门进去,直取皇帝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