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没有说话。九王爷继续道:“只要你不知道,你就安全。”萧珏的喉结动了动。“那现在……”“现在?”九王爷看着月亮,“现在你父皇……他快不行了,那些人要动手了。你再不知道,来不及了。”萧珏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太子那些手段,想起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想起今日那三支冷箭。他忽然问:“还有别的吗?”九王爷转头看他,“什么?”“除了我的身世,”萧珏说,“您还瞒着我什么?”守候九王爷的目光微微凝住,萧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月光,有他,还有别的一些东西——那些被藏了很久、从来不敢说出来的东西。九王爷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被云遮住了一角,久到夜风把萧珏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然后他开口:“有。”一个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萧珏看着他,他也看着萧珏,月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银色的河,把他们隔在两边。九王爷慢慢说:“等尘埃落定,我把所有瞒着你的事,全部告诉你。”萧珏等了很久,等来的只有这句话,他点了点头:“好。”他没有问是什么,因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至少现在不会。他转过身,继续看着天边的月亮。九王爷也转过去,看着同一个方向。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可那道银色的河,好像比方才宽了一些。------萧珏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影七站在院门口等他。还是那个位置,左前方三步,脊背挺得笔直。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见萧珏,目光微微一动。那目光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可萧珏还是捕捉到了——那道目光从他脸上掠过,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眼睛上。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萧珏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他忽然不想说话,他只想这样站着,让这个人看着他,让他看着这个人。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萧珏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有血丝,嘴唇干裂,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的水分。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影七,没有说话。影七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月光,有疲惫,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被人从高处推落,摔得粉身碎骨之后,爬起来时的那种空。影七的心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他见过很多种眼神。暗营里那些孩子的绝望,血鹄里那些杀手的麻木,王府里那些下人的敬畏。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像是一盏灯,被人吹灭了。“世子。”他开口。萧珏的睫毛颤了颤,他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看着影七,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握住,是抓住。他抓住影七的手腕,抓得很紧,紧到影七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抖。“阿七。”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嗯。”萧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抓着影七的手腕,抓得死紧。影七没有动。他就那么站着,任由萧珏抓着。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凉的,冰凉的,像是从冰窖里刚拿出来。“进去说。”影七说。萧珏看着他,点了点头,可他没有松手。他就那么抓着影七的手腕,往院里走。影七跟着他。------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银白色。萧珏走到床边,坐下。他的手还抓着影七的手腕,影七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月光落在萧珏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那张脸很苍白,苍白得能看见眼底的青灰,能看见嘴唇上干裂的细纹,能看见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不知是泪,还是别的什么。苍白得像是终于撑不住了的那个瞬间。影七的心又疼了一下,他慢慢弯下腰,单膝跪地,跪在萧珏面前,仰头看着他,而萧珏低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影七抬起手,轻轻覆在萧珏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那只手还是凉的,他把那只手握在掌心,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暖它。萧珏的睫毛颤了颤。他看着影七,看着那张永远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永远看不透的眼睛。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样东西是他看得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