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在他面前停下,他看着他。看着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下巴上的细小疤痕。看着这个人,从两年前开始,就在那扇窗前,等着他。看着这个人,守了他两年,寸步不离。看着这个人,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站着,站在他身边。他忽然问:“你冷吗?”影七愣了一下,然后他摇了摇头。萧珏看着他,喉结动了动,他想说很多话,想问他是谁,问他从哪里来,问他为什么要等自己。可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进去吧。”影七看着他。萧珏没有解释,他只是推开门,往里走。影七在原地站了一息,然后跟了上去。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把雪关在外面。把那些想问的话,也关在了外面。------萧珏做了一个决定。那日从正院回来,他在书房里坐了一夜。灯油添了三回,窗纸从黑透到泛起鱼肚白,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他想起九王爷说的那些话——“你现在能护住他吗?”“你越在意他,他就越危险。”“如果你真的在意他,就该离他远一点。”他知道父亲说得对。太子已经盯上他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正在等着他的破绽。而影七——那个守了他两年的人,已经成了他最明显的软肋。如果他继续把影七留在身边,那些人迟早会对他动手。到那时候,他护得住吗?萧珏闭上眼。他护不住,至少现在护不住。他现在只是一个世子,手中无权,背后无兵。他连自己都护不周全,拿什么护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离开。离得远远的,远到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远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不会再把他当成对付自己的刀。天亮的时候,萧珏推开窗,让冷风灌进来。风吹得他一个激灵,也吹散了一夜积攒的混沌。他做了决定。当日上午,他把影七叫进来。影七站在他面前,还是那个姿势——脊背挺直,眉眼低垂,看不出任何情绪。可萧珏看见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萧珏移开目光。“从今日起,”他的声音很平,“你去外院当值。”影七的睫毛颤了颤,垂着眼,没有说话。萧珏等了一会儿,等来的只有沉默。他忽然不敢看那张脸。他怕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怕看见失望,怕看见不解,怕看见那些他承受不起的情绪。所以他转过身,背对着影七,“这是命令。”影七在原地站了一息。然后萧珏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是那个人跪下了。“属下遵命。”四个字,很轻,很平静。萧珏的心猛地抽紧了一下。他攥紧袖中的手指,让自己别去看那张脸,“去吧。”影七行了礼,转身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萧珏才抬起头,看向那扇门。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茶水洇进砖缝里,像一小摊干涸的血。------影七去外院了。阿昭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什么?”他一把拽住影七,“世子把你调走了?为什么?”影七没说话。阿昭急得跺脚:“你倒是说话啊!是不是那天王爷召见你之后出了什么事?世子他——”“没有。”影七打断他。阿昭一愣。影七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世子自有世子的考量。”阿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影七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今天格外沉默。不是平时那种话少的沉默,而是另一种——像是把什么东西压进了心底最深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想追上去,可影七已经走远了。外院的差事,和内院完全不同。内院是世子的身边,是三步之内,是目光可及。外院是王府的边缘,是后门、角门、马厩、柴房,是那些永远不会被主子看见的角落。影七被分去守后门。每日卯时上值,酉时下值,站在那扇后门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杂役、采买、送菜的农人。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跟任何人说话。他就那么站着,从早到晚,从白天到黑夜。后门的斜对面,有一棵老槐树。树龄很老了,树干要两人合抱,枝丫伸得老远,夏天的时候能遮出一大片阴凉。影七有时候会往那棵树的方向看。不是看树。是看树后面的那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