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他也没有闲着。派出去查影七的人,一拨一拨地回来,又一拨一拨地出去。茶楼、酒肆、脚店、镖局——所有影七可能去过的地方,他都让人去问了。直到半月后。九王爷正在书房里小憩,亲随捧着一卷纸走了进来。“王爷,查到了。”九王爷睁开眼。亲随把那卷纸呈上来:“影七入京头两年的下落,查清楚了。”九王爷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茶楼的证词。“永平二十九年冬至日,此人来茶楼应募跑堂。话少,手稳,从不惹事。住在后院柴房旁边的小屋里,每月工钱八百文,从不外出,从不结交朋友。唯一的怪癖是——喜欢擦窗。”九王爷的眉头动了动。“擦窗?”“是,”亲随道,“茶楼掌柜说,他每日要擦三遍窗,尤其是二楼临街的那扇。刮风下雨都不停,谁也拦不住。”九王爷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二楼临街的那扇窗。正对着——九王府的大门。他捻佛珠的手微微顿住,继续往下看。第二页,是邻里的证词。“此人从不与人来往,每日天不亮出门,天黑透才回来。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也没有人听他提起过任何事。唯一一次有人跟他说话,是问他‘你天天往那边看,看什么呢’。他没有回答。”第三页,是脚店的记录。“永平二十九年冬,此人住过本店七日。登记姓名‘阿七’,籍贯无。离店后不知所踪。”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全是空白。九王爷把那些纸一页一页翻完,最后合上,放在案头。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入京之后,在茶楼待了多久?”“回王爷,两年整。”两年。九王爷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个人在茶楼待了两年,每日擦窗三遍,擦的都是同一扇——正对着九王府的那扇。他在看什么?他在等什么?九王爷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雪。远处的屋脊上还残留着前几日的积雪,在阴天里泛着惨淡的白。永平二十九年冬,正是影七入京的时间。而这个人,从他入京的第一天起,就在盯着九王府。盯着那扇门。盯着那扇门里的——萧珏。九王爷慢慢攥紧了手里的佛珠。他之前只是怀疑,怀疑这个人对萧珏过于亲近,怀疑他别有用心,怀疑他是别人派来的探子。可现在——现在他确定了。这个人,就是冲着萧珏来的。从四年前开始,从他入京的第一天开始,他的目标就是萧珏。可他为什么盯上萧珏?他是谁派来的?太子?还是别的什么人?或者……九王爷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他想起影七的档案上那一片空白,想起那个人在萧珏身边的寸步不离,想起那日在书房里,他问“你是不是认识珏儿”的时候,那个人脊背僵住的那一瞬。他忽然有一个可怕的猜想——这个人,不是别人派来的,他是自己来的,他来找萧珏的。可他为什么要找萧珏?他们以前认识?什么时候?在哪里?九王爷的手心微微出汗,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必须弄清楚,因为这个人,太危险了。不是危险在会害萧珏——恰恰相反,是危险在,他太在意萧珏了。那种在意,已经超出了侍卫对主子的忠诚。那种在意,是——九王爷不敢再往下想,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压下来。他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孤零零的,一动不动。那孩子已经开始怀疑了,而这个人,这个守在萧珏身边寸步不离的人,会让他的怀疑越来越深。总有一天,那孩子会发现真相。会发现他叫了六年“父亲”的人,根本不是他的父亲。会发现他那碗“失忆”的药,是他亲手喂下去的。会发现他这六年的人生,全是假的。到那时候——九王爷闭上眼,他不敢想。他派人去请萧珏。半个时辰后,萧珏推门进来。他的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在门内三步处站定,像往常一样,垂首行礼:“父亲。”九王爷看着他,这孩子长大了。眉眼长开了,身量拔高了,站在那里的气度,已经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模样。可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神警惕得像一只受伤的幼兽,挣扎着抵抗自己手里的那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