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世子对那个侍卫,”谋士道,“恐怕不止是看重。”太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点玩味。“有意思,”他说,“我这皇叔,一辈子没有软肋。他养出来的儿子,倒是有。”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去试试。”他说。------萧珏这日出城,是为了巡视城外一处庄田。这是九王爷交给他的差事,说是让他学着管管庶务。萧珏知道这是借机让他熟悉京畿的地形和人脉,便接了。影七随行。一行人出城时,天已经有些阴了。风刮在脸上,冷飕飕的,像是要下雪。萧珏骑在马上,拢了拢大氅,偏头看了一眼身侧——影七在他左后方半步,位置刚刚好。这个角度,既能看清周围的风吹草动,又不会挡了他的视线。萧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这段日子,他已经习惯了影七的存在。他没有再问过那些问题。那些关于梦、关于“七哥哥”、关于匕首和旧衣的问题。因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但他也没有把人调开。九王爷那日的话,他还记得,但他不想管。走神就走神吧,软肋就软肋吧。他萧珏这辈子,总得有点自己在乎的东西。变故发生在一瞬间。一行人走到一处岔路口时,萧珏正准备拐进庄田的方向,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惊呼——他回头,瞳孔骤缩。一辆马车正从坡上冲下来。那是一辆失控的马车,马匹受惊,发了疯似的往山下狂奔。车上没有车夫,只有车厢歪歪扭扭地晃着,一路撞开沿途的杂物,直直地朝他们冲过来。太快了。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萧珏的马受了惊,前蹄扬起,嘶鸣着往旁边躲。萧珏勒紧缰绳,身体猛地后仰——然后他看见一道黑影挡在他面前。是影七。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马上跃下,站在萧珏和那辆马车之间。他抬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刀刃刺入马颈。鲜血喷溅。那匹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一软,带着车厢侧翻出去,轰隆一声撞在路边的树上,车厢碎裂,木屑纷飞。尘埃落定。萧珏从马上跳下来,几步冲到影七面前。“影七!”影七侧身站着,右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是被碎裂的车厢木片划破的。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来,滴在地上,很快洇开一小片。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口,只是看着那辆马车的残骸,目光警惕。萧珏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疯了?那是马车,你拿刀去挡?”影七这才转过头来看他。那目光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能伤到世子。”萧珏愣住了。他低头看着影七的手臂——伤口很深,皮肉翻着,血还在往外冒。这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么站着,任由他攥着手腕。“来人!”萧珏吼道,“叫大夫!”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有人去牵马,有人去找大夫,有人围住那辆马车的残骸,检查有没有活口。萧珏没有松手。他攥着影七的手腕,攥得那么紧,骨节都泛白了。影七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眼看向萧珏。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眼,任由他攥着。大夫很快就来了。萧珏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让大夫给影七包扎。他站在一旁,看着大夫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影七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只是偶尔会因为药粉的刺激,手指微微蜷缩一下。萧珏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双眼睛沉得像一潭深水。包扎完毕,大夫退下。萧珏走过去,亲自扶影七上马。“回府。”他说。有侍卫小心翼翼地问:“世子,那庄田……”“明日再说。”萧珏翻身上马,头也不回。一行人调转马头,往京城的方向驰去。萧珏不知道的是——就在那辆马车失控冲下来的山坡上,有一个人站在树后,看着这一切。他看着萧珏冲过去攥住那个侍卫的手。看着萧珏脸色骤变的样子。看着萧珏亲自扶那人上马。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子里。当夜,九王爷的书房里多了一封密报。密报很简短,只有几行字:“今日世子出城遇险。侍卫影七挡在身前,伤右臂。世子当众失态,亲扶其上马,面色大变,不避众人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