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都二十六了,膝下也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而已。洒脱?他只是不在意而已。若是真正放在心上,他又如何能做到随意谈笑、轻言舍弃呢?如天子权柄,亦如她。“七七。”玄凌轻吻她的眉心,“我爱你,从来都不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是心之所向、行之所至、得之所愿。无论在何时何地,无论因何人何事,他永远都不会选择委屈她。“咱们有无儿女,都不要紧。”他轻声保证,“不管你我有没有儿女,我都不会立予漓为储。”他只会有她一个妻子。思及此,他的眼底有一瞬的寒凉,转而语调轻松含笑。“若后继之君是个孝顺的,咱们也不必心忧后事。若他是个惦念生身父母的,来日九泉之下,却是要连累七七与我一道过苦日子了。”毕竟,若新君尊封生父生母,他们两个自然要被忽略些。“怎么说得这样可怜啊?”知韫眉眼弯弯,“生前哪管死后,咱们只珍惜当下就是。再者,有阿郎陪着,难不成还真能让我吃苦?”就算真吃苦,她也认了。活着的时候享天下之养,到了地府,吃点苦也是应该的。想到这儿,她不禁失笑。“突然觉得咱们两个想的好远的,仿佛迫不及待要去吃苦似的。”她哧哧笑了会儿,又道,“咱们好歹还有皇陵的陪葬品可以用呢!”总不至于,新帝刚登基就翻脸,连先帝的陪葬都要克扣,让她们夫妻俩在地府里都要愁有没有钱花吧?玄凌:“??”他说的苦,不是这个苦啊!只是开个玩笑,怎么竟然还真的开始考虑死后的生活了?他还没成「先帝」呢!眼见着玄凌难得的怔愣,知韫噗嗤一笑,笑倒在他怀里。玄凌:“……”他立时明白又被她逗了,搂着她的腰身,也跟着柔和了眉眼。“好嘛,笑得我肚子疼。”知韫悄咪咪揉了揉肚子,才收敛笑意,正色道,“你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又如何会为了旁人而背弃于你。”她微微仰头,笑意温柔。“周玄凌,你或许不是个好人,但于我,却是最好的夫君。”又想他全心全意爱她,又嫌他待旁人太过凉薄,岂非自相矛盾?她得承认,她是自私的。“那些旧事,过去就过去了,我不会来问你,也不想去纠缠。”她与他行走在初夏的葳蕤浓绿之中,伸手摘下一朵如火的榴花。“人活一世,如草木一秋。”知韫低头轻嗅榴花的清香,柔和清越的声音似山间潺潺的溪水。“其实细细数来,人生不过七十,除去十年懵懂,十年老弱,就只剩下五十年。这五十年又要除去一半的黑夜,便只留下二十五年。”她仰头看他,笑颜如花。“周玄凌,往后的日子,咱们谁也不许放开对方的手,可好?”——好。遣散去了夏,天气越发炎热。历来每年六月,天子皆率宫眷、亲贵、百官幸西京太平行宫避暑,至初秋方回銮京都。祖制如此,兼之太后闹了一场惹人心烦。故而没几日,玄凌便下令内务府筹备,赶在六月前前往太平行宫。“避暑?”知韫有些不解,“西南战事未休,怎么还要劳师动众地去避暑?”大周的皇宫可不比明清故宫,占地广阔,并有太液池、上林苑,大面积的水系和绿化削减了燥热之感。“虽说不惧暑热,可炎炎夏日,难免心浮气躁,散散心也是好的。”玄凌笑道,“况且,诸位臣工之中,亦有些两袖清风、素行节俭之人,往太平行宫去,也算是体恤良臣了。”虽然绝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私心,但也不能否定,世上确实存在这等品行高洁、一心为国为民之人。哪怕只有一个,也是好事。“当然,我也有私心。”玄凌坦然道,“习惯了每年去往行宫避暑,既然国事不曾危急沉重到如此地步,自然也不必省去这一趟。”点头表示认同的知韫:“……”她呆滞了一瞬,显然被他这清纯不做作地坦诚行为给噎到了。——就是享受惯了,不想改。但怎么说呢,后一个理由相较于前一个理由,直白又真实。他确实就这性子啊。“那就去吧。”知韫忍不住瞪他一眼,“后面那句不如不说,好歹听着好听些。”冠冕堂皇归冠冕堂皇,起码听着就让人心里舒服不是?“你我之间,遮掩什么?”玄凌浑不在意,只笑吟吟道,“太平行宫风景不错,七七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