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侧头过来仔细瞧了会儿,笑着赞道,“七七敏而好学,如今尚只是形神相似,等往后,便能自成一家。”练习书法,本就是先行临摹佳作,再写出自己的风格。“这是夸我,还是夸自个儿呢?”知韫笑盈盈瞥他一眼,弯了弯眼眸,十分臭屁,“不过这话也没错,本姑娘天资聪颖,小小书法,拿捏!”瞧瞧这落笔,这笔锋……妈呀,不能继续看了,再看下去,她就要爱上她的字了。“我亦有成为书法大家的潜质啊!”自我陶醉了一会儿,她终于将折子放下,转眸看向含笑的玄凌。“他们都怎么回事啊?”她不甚开心地皱了皱眉,“一府一县,难道就没有正事吗?”引经据典、咬文嚼字地啰嗦了一大串,结果全是废话,这是呈至天子御前的奏折上应该出现的东西?“难怪要让我陪着一起。”知韫往玄凌怀里一歪,俨然身体被掏空,“看了简直头疼。”“红袖添香,自可解案牍之苦”玄凌唇角微扬,搂着怀里的小姑娘,顺着她的话,温声笑道,“有七七相伴于左右,竟只觉得畅意了。”“尽爱胡说。”知韫微阖着眼,轻哼一声,“我又不是灵丹妙药,哪来这般本事?”说得她跟行走的人参似的。“灵丹妙药,如何与七七相较?”玄凌一手抚着她的背,一手捻着朱笔,于折子上随意落下几笔。“能牧守一方者,但凡不是无能之辈,自能将治下的日常之事料理妥当,不会每一本折子都写上要紧事。”让老大觉得他无能,怎么进步?“但偏偏又远离京城,若不常上些折子,也怕被我忘了。”不叫老大记住名字,怎么进步?“不过这些看似赘述的折子,也并非全然无用,风土人情也好,坊间趣事也罢,对照着来,总能知道些什么。”他抚了抚她不加珠玉而随意披散着的长发,笑道,“百密总有一疏,有时候,我倒是挺喜欢看这些折子的。”知韫:“……”“皇帝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她不过只是顺着他的话想一想,就觉得自己要用脑过度了。“皇帝亦不过笼中雀。”玄凌轻笑,“再是鱼龙白服,亦不过在京畿之地,山高路远,实在是鞭长莫及,也只有用这种笨法子了。”“不许这么说!”知韫蹭一下探出小脑袋,皱眉道,“谁说这法子笨啊,这法子可太聪明了,只不过,一般人用不来罢了。”比如她,就不太行。说着,她微微昂头,枕在他的颈间,好奇道,“有诀窍么?”这种见微知著、洞若观火的本事可太棒了,听着就超酷的!玄凌沉吟几许,“唯手熟尔?”他啄了啄小姑娘的眉心,笑道,“七七眼下只是对各州府以及官吏了解不多,往后接触得多了,自然而然就能学会了。”左右她头上又没有摄政王压着,慢慢来就是,何必揠苗助长?知韫:“……”懂了。他的法子,她学不来。本就随口一问,他不说,她也没深究,只是起身伸了个懒腰。天色微暗,殿中已燃了烛火。推开窗,可见天际纷纷扬扬地飘着濛濛细雨,殿前汉白玉阶下夹杂种着的一树又一树的白玉兰与紫玉兰,花苞灿然绽于枝头,亭亭袅袅如小荷初绽。“我不陪你了哦!”知韫呼吸了一下清新的空气,侧头眨眨眼,笑意明媚。“申请下值,请允准!”玄凌低低笑了声,只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没有说话。于是知韫就懂了,唇角翘起,脚步轻快地走过去,隔着书案亲了亲他的脸侧。“那现在呢?”他眉眼一弯,眼底漾开星星点点的笑意,见好就收。“准奏。”生辰知韫才出了西室,就撞见了冒雨而来的延宁侯世子江聿行。“兄长?”她着实有几分惊讶,“这么晚了,又下着雨,可是有什么要事?”瞧这天色,宫门都快下钥了。“娘娘万安。”江聿行恭谨地行了一礼,略有些沉肃的面庞柔和几分,“臣奉旨离京办事,今日回京,来与陛下复命。”“那兄长且进去吧。”知韫「哦」了声,微微点头,“天色不早,莫要耽搁了。”打了个招呼,她就要带着几个宫女往偏殿去,只是才转身走了几步,忽而想起什么,又噔噔噔走了回来。“兄长,帮我个忙呗?”突然想起来,她人在宫里出不去,有些东西是得让延宁侯府来。知韫回头看了眼西室,压低了声音,“他的生辰礼,得从宫外寻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