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太后的眸光,却更多地被她腰间佩着的那块玉佩所吸引。顶顶好的羊脂白玉,玉质温润细腻、光泽莹透纯净,精光内蕴。更要紧的,是那雕刻着龙纹与云纹的玉上,刻了一个「淩」字,伴着自天际洒下的灼灼日光,流转着光辉。太后的思绪倏而翻飞渺远。玄凌。玄淩。那时先帝尚为魏王、他尚在襁褓,太宗皇帝有意择先帝为储,为表对其的殊遇看重,特特赐予王府诸皇孙的。或许玉有很多,但后来者,却也再无「太宗所赐」的意义了。相处太后的思绪迢迢飘向从前,神色间也带出几分复杂。“母后?”直到玄凌含笑唤了一声,身边的竹息也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她的衣袖,她才恍然回神,淡淡笑了一笑。“到底还是年纪大了,方才与皇后她们说了几句,竟有些疲乏。”说着,她又看向知韫,眉目慈爱和蔼,“这便是璟妃了吧?”知韫随着玄凌一道入了内殿,伴着清冷檀香的暖意迎面扑来,立时便觉着有些热,于是解下了肩上的斗篷。“太后娘娘万福金安。”隐隐觉得太后的眼神有几分奇怪,知韫垂眸看了一眼腰间玉佩,却并未纠结,只是恭敬地行了礼、问了安。“好孩子,快免礼。”玄凌在侧,太后自然不会与她为难,只笑容和煦地叫了起,又招了招手,温和道,“走近些,叫哀家瞧一瞧。”太后穿着一身清清爽爽的青色华服,纹饰简单大气,华贵却不隆重,发间只以玉妆饰,脸上也是素净妆容,并不十分美艳,周身散着一股淡淡的高华疏离的气度。知韫其实倒也并不觉得害怕,她抿抿唇,眸光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玄凌,见他含笑点头,方才款款上前。“果然是个标志的孩子。”太后只作不知这眉眼官司,神色和善地与她询问了几句寻常的话,随意聊了几句,便叫她回了玄凌的身边。“难怪你这样喜欢。”她温声与玄凌道,“是个好孩子,就是哀家见了也喜欢。”仙姿佚貌、柳夭桃艳,天真烂漫、不染世俗,灵动的眉眼将所有心事尽皆诉说。在这幽幽深宫之中,她是难得一见的姝色,更是难得一见的生机勃勃、明媚鲜妍。确实讨人喜欢。若非她不是朱氏女,她或许也会喜欢。“儿子就知道母后定也喜欢她。”见小姑娘一转身就像完成什么任务一般松一口气,玄凌心底好笑的同时,也忙挽着她的手叫她坐在身边。“偏她胆儿小,来时还怕母后不喜欢她。”知韫:“……”她杏眸微微瞪大,震惊地看向他,这话是能说的吗?玄凌却只握着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又将一盏温度正好的杏仁露推到她眼前,挑眉轻笑。“如何?可安心了?”知韫:“……”她没忍住瞪他一眼,被他牵着的手悄咪咪在他掌心拧了一把。“嘶——”她虽不喜欢留指甲,却也果真使了几分力气,小猫儿猛地亮了爪子,玄凌猝不及防之下,却是轻嘶了一声。知韫一击即中后便迅速挣开了他的手,兀自捧着杏仁露装模作样地喝着,一双凝着浅笑的杏眸泛着无辜的色彩。玄凌:“……”他摇头失笑,到底怕她恼了,配合她当作无事发生,只是随手捡了核桃、取了夹子来给她剥核桃仁吃。将这番打情骂俏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的太后:“……”哀家确实年纪有些大了,眼睛也不太好。但你们俩也不能真的把哀家当成个瞎子呀!且瞧瞧你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只是不得不说,亲眼见了两人是如何相处的,太后心中五味杂陈。——他比她想象的还要喜欢她。日常相处起来,全然不似帝王与宠妃,而只是相恋的普通男女,不必拘泥于规矩礼数,言行举止心随意动。那么,以他的性子,朱氏女的后位,又还能安稳几日呢?太后面上依旧和蔼笑着,心中却有沉重的倦意,一阵一阵涌上来。歪理因着瞧出知韫在太后宫中颇有几分拘谨。故而只略坐了会儿,玄凌便辞了太后,带着她回仪元殿去了。才出了颐宁宫,知韫便如在严肃的老师注视下背完课文后终于可以放学回家的学生一样,整个人都松快下来。“哪就这样了?”玄凌挽着她的手,笑着拧了拧她的脸颊,“方才不是还掐我?”“那也不能怪我呀!”她潋滟的杏眸一瞪,玉白的手指戳着他的胸膛,“陛下真坏,明明知道我心里紧张坏了,竟然还笑话打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