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小孩天色渐明,朝阳初升。碎金色的阳光穿过薄薄的雾气铺撒在大地上,温暖的光辉驱散了夜间的寒凉,将整座紫禁城都唤醒。玄凌一早便醒了。只是软玉温香在怀,心底到底生了几分懒怠之意。左右无事,不如陪着她。蜷在他怀中的少女仍拥被酣睡,她双颊红润、朱唇微翘,红色的寝衣微微凌乱,愈发衬得她娇艳欲滴。她的睡颜这样乖巧,倒半点也不似昨夜酒醉后的大胆。“唔——”纤长卷翘的睫羽轻轻颤了颤,迷蒙欲醒的少女跟小猫儿似的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又过了几息,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眸。“陛下?”初初醒来,她尚有些懵懂,清澈的杏眸泛着一层朦胧的水雾,便是说起话来,也带着几分软绵绵的甜糯。“醒了?”玄凌半支着身子倚在榻上,垂着含笑的眼眸看她,动作温柔地替她将凌乱地沾在脸侧的发丝勾到耳后。“时辰还早,可要再睡一会儿?”他低低笑道,“昨儿醉得厉害,韫儿可还觉得难受么?”知韫仰着小脸看他,先是傻乎乎地摇了摇头,而后理智回笼,昨夜的记忆越发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她眨眨眼,顷刻间脸色爆红,「呀」的一声,将自己蒙头蒙脸地裹在被子里。她……她……天啦噜!她不就是喝了一杯玫瑰花酿么?怎么就醉成这样,竟还发起「酒疯」来了?虽然,她确实有喝酒壮胆的意思,但是,她也没想这样呀!呜呜呜——为什么不让她干脆喝断片算了?丢人,太丢人了!见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小姑娘就害羞地把自己整个儿地埋到了锦被里去,玄凌先是一愣,唇畔的弧度扬了扬又很快压下,伸手将人从锦被中扒拉出来。“乖,仔细给闷坏了。”知道她羞得很,玄凌生怕把她惹恼了,强忍着笑意。“陛下在笑我!”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的小姑娘又羞又恼,气鼓鼓地控诉他。“您怎么能这样啊?”偏她此刻双颊染着红晕、眼尾洇着薄红、杏眸潋滟生辉。纵然是瞪起人来,也软乎乎的、无半分威力,只叫人觉得可怜可爱。“好,是朕不好。”玄凌眼底笑意渐深,索性将小姑娘连着被子一道揽在怀里,低头啄了啄她娇嫩的唇瓣。他顺着她的话轻哄,又问道,“身子可还觉得难受么?”伏在他怀里的小姑娘脸更红了,清凌凌的杏眸笼着雾色。她点点头,又摇摇头。“陛下怎么还在这儿?”哼哧哼哧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话,并不高明地转移话题。“朕不在这,又该去何处?”玄凌握着她的手指轻轻揉捏,笑道,“朕若是不在这儿,回头某个笨蛋小孩醒来寻不见人,哭鼻子了可怎么好?”这样娇气,可不得好生宠着护着?“才不会!”她昂起红润的小脸,认真反驳,“才不是笨蛋小孩呢!”“好,韫儿不是。”玄凌也不驳她,只笑吟吟道,“朕是笨蛋小孩,回头朕哭鼻子了,韫儿可会来哄朕?”知韫:“……”啊啊啊,喝酒误事!习字玄凌这几日都无甚要事,闲余的时间自然是陪着知韫。“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玄凌教知韫习字,倒也没有从什么《三字经》《千字文》教起,而是从《诗经》中挑选篇章出来教她。对此,知韫表示:“……”昨天《桃夭》,今天《关雎》,她虽然对不上字,但也不代表真的不知道这几篇诗歌的意思以及适用场合呀!半文盲和真文盲还是有区别的!不过虽然在心中腹诽不止,但她面上却极认真,眼眸中闪烁着的,都是对知识的向往、求学的坚定!活到老,学到老。她年纪轻轻的,才不要当文盲!难得皇帝陛下这么有耐心的教她,不趁此机会多学点,并跟人培养的情分出来,回头落魄失宠了。要是被人家欺负找茬,她怕是连佛经都抄不明白!“陛下的字真好看!”她这回倒注意到玄凌写的字了,于是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字体?”“汉末大家蔡邕,韫儿可知晓?”玄凌笑着同她解释,“蔡邕蔡伯喈所创之飞白书,素有「妙有绝伦,动合神功」之誉,他之后,魏之文帝,唐之太宗、高宗等皆倾心飞白。”知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对书法这一块了解的不多,从前虽然也练字,但也都是写的正楷,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有几分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