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耷拉着头,眼尾洇着微红,沾着水雾的眼睫一颤一颤,玉白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袖,连说话也细声细气。“是朕不好,吓到韫儿了。”见她这般模样,又想起太医的话,玄凌心底泛起涩涩的滋味。“等韫儿好了,便不喝了。”捧着她的脸叫她望着他,指腹将那些泪珠一一拭去。他轻声道,“回头朕再叫太医改一改方子,尽量去了苦味,只是身子要紧,咱们先把药喝了,好不好?”她有些恹恹,却还是点头。只是捧着药碗一饮而尽后,她泛着泪光埋头在玄凌的胸膛,低声道,“是我自己怕苦,别为难太医了。”玄凌轻抚她背的手一顿,而后拥着她往怀里靠了靠,应了一声。先生一碗苦药喝下去,知韫难受了好一会儿。尤其是她现在多了一个伤春悲秋的坏毛病,甭管是什么好的坏的,都能联想到自己身上。一想到她那苦得好像从黄连汁儿里泡过的命,她就更蔫吧了。索性她爱吃的毛病还没改,等稍稍缓过来后,就被酸甜可口的蜜饯樱桃和糖渍梅子给暂时哄好了,捧着玉碟,一口一个地吃得开怀。“慢点儿。”玄凌见她转眼就被吃食给哄得眼睛亮晶晶的,两颊一鼓一鼓如同贪食的小松鼠一般,不免觉得可爱。其实这等甜腻之物,一口气不好多吃。否则牙疼起来更是难受,只是她才强忍着吃了苦药,好不容易才褪去难受不快,又兼方才一时不察,引得她言语之间流露出几分对他的惧意,玄凌便不敢再言语管束。索性先引了她心思往旁处去。心绪涌动间,手下的墨已在砚台上磨得浓淡合宜。“朕教韫儿习字,可好?”他随手从架子上取了一支笔,在墨中蘸了蘸,于早已摊开铺好的空白宣纸上写了几个字,又侧头轻笑。“好呀!”她果然很感兴趣,往嘴里囫囵塞了几枚樱桃后,便将碟碗置于桌上,一边取了帕子给自己擦拭,一边兴冲冲地凑过来。他素来习汉末书法名家蔡邕大家与唐太宗的飞白体,笔道清晰、笔势飘举,丝丝露白皆由笔尖触纸的深浅度轻重度自然流露,燥润相间、浑然天成,灵动之气呼之欲出。然而,少女显然无心欣赏——“我……我不认识字……”容颜迤逦的少女昂着茫然懵懂的小脸,仿佛眼里的光都要熄灭了。她的声音轻如清雪,却分明透着几分委屈。知韫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天啦噜!寒窗苦读十几年,不说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吧。但最起码她绝对不是九年义务教育下的漏网之鱼,现在好了,她连字都不认识了,半蒙半猜都不知道对不对。太欺负人了!对得起她这么多年的早起晚睡嘛!“韫儿莫哭。”玄凌先是一愣,脑海中闪过几缕思绪,而后搂着她的腰身,轻声哄着,“不妨事,朕往后慢慢教你就是。”“韫儿瞧,这便是韫儿的名讳。”他先是指了纸上的字体,并将字形与音调一一对应,又握着她的手,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再写一回。“这呢,则是朕的名讳。”须臾,「玄凌」二字浮于纸上,落于「知韫」二字的边上。而后,他吻了吻她的眉心,柔声道,“韫儿聪慧,想来不用多久,学习便能颇有成效,成就才女之名。”“陛下惯会哄人!”听他这样说,她眨了眨眼,破涕为笑,又道,“陛下这样夸赞,若我回头学得不好,陛下岂非就要嫌弃我了?”“怎么会?”见她笑了,玄凌眼底笑意深了几许,“若韫儿学得不好,那自然就是朕这个做先生的教得不好,该罚朕将韫儿教好才算。”“真的?”知韫被逗得乐不可支,“那,弟子可就要拜托先生多多费心?”玄凌轻笑,“那是自然。”春枝暮:"飞白体,推荐大家去搜二凤的,真的超级nice!"花烛冬日里日头短,恍惚觉得没过多久,可天色却渐渐暗了。脑海中思绪纷飞。分明是从来到仪元殿的那一刻起,便已预料到的事情,也已说服好了自己,可临了临了,还是紧张害怕。知韫将自己没于温汤之中,水面铺撒着的新鲜花瓣随着水波微微漾起,间或有几瓣,沾在她白皙的肌肤上。随手捻起一瓣,对着烛火的光线细细瞧它的肌理,几息后,又松了手指,任它在重力的作用下重新坠落水面。罢了,早该认了的。“小主。”她从汤池水中起身,便有侍奉的宫女为她擦身、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