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没有去学校,我窝在沙发里散漫地躺着,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窗外落起细雨,湿润的风裹挟着庭院浓郁的栀子花香飘进屋内。兰阿姨的保姆遍追着团圆,它犬毛沾着细碎水渍,嘴里竟衔着一枝艳红的石榴花。
兰阿姨刚下车,瞥见这一幕慌忙放下手提包追上前,可团圆跑得飞快,浑身滚满泥水。
今天是周六,高中放学比平日里早些。喻思南撑着伞立在雨幕里,恰好撞见这幅画面。少年意气最是动人,他依旧是那副青涩模样,熟悉的白色校服,银框眼镜,与我记忆深处的模样分毫不差。我坐起身,咬了口张妈准备的三明治垫垫肚子。
走向冰箱准备取水,一只浑身沾满污泥的肥狗径直闯进未关的房门,凑过来拿我的裤腿擦拭身上的雨水。这么重的家伙,究竟是怎么溜进来的?我关上冰箱门,低头打量它。团圆不断晃着脑袋,示意我去看它衔着的花。我伸手取下那枝石榴花,攥住牵引绳,将它牵出门外。
“喂,喻思南,你家这只卡车又跑到我这儿来了。”说着,我将狗绳朝他抛过去。
这只百来斤的大狗看见小主人,当即兴奋地往前扑,眼看就要将他撞倒。我伸手拽了一把,堪堪避开这场冲撞。谁料团圆转头一跃,重重扑到我身上,肆意拿我的衣服蹭着湿漉漉的皮毛。
“喻思南!管好你家卡车,重得要命……”我躲闪着不愿和它近,转头声喊道。
喻思南连忙收紧牵引绳,朝着不远处呼喊:“妈!团圆。”
兰阿姨一身整洁得体的白衬衫已经被泥水污了一大片,而这位“活祖宗”还在我身上不停蹭来蹭去。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送走这尊“大佛”,我打算进屋洗漱。
“楚异,你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我蓦然转头,心底掀起一阵惊涛。我们分明应当身处副本之中,他为何会问出这句话?难道此刻的他并不在这里,那真正的喻思南又身在何处?
我沉默许久,淡淡开口:“没什么。”
他就读宏志班,听到一些风声在所难免,可我不愿将内里曲折和盘托出。我隐隐担忧未来的他将要面对什么,说完便径直转身离开。
喻思南静静望着少年的背影,心中震颤不已。这些事,他从前一无所知。
“原来……是这样。楚异,你为何从来不肯同我讲。”
他看见单薄的少年独自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默然出神。喻思南缓步走上前,在他身侧坐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发丝。他像一名旁观者,隔着一层薄雾冷眼看待世间一切也包括自己。
“楚异,只要你愿意,世间所有灾厄,由我来斩断。往后漫漫前路,再无荆棘,唯有宽阔与光明。”
……
一周之后便是期末考,按照镇海一中的规定,本次成绩将作为分班依据。以我当下的实力,恐怕连及格线都难以触碰。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盯着满分一百五十分的语文试卷。即便放水批改,分数也只有七十二分。
“竟然还没及格。”我心头一闷,气愤地将试卷揉成团扔在地上,拿出手机给喻思南发消息。
人:图片:试卷照片
人:这题怎么做?
两分钟后,喻思南发来消息:??别搞笑。
看见这四个字,我沉默地锁屏。呵,我哪里需要向他求助?可等到正式开考,现实狠狠扇了我一记耳光。
晦涩的文言文无从下笔,议论文立意毫无头绪。看着卷面潦草不堪的字迹,我不由得想起从前语文稳定一百三十多分的自己。我动用技能预判,窥见最终成绩——五十六分。
我索性抛开所谓体面,催动光脑仓促抄写。心底暗自致歉:对不住各位,我实在束手无策。
将手插进口袋,指尖摩挲着那枝干枯石榴花。
脑海不断回放梅雨季庭院的幻境,虚实交织,扰得人心神不宁。我忽然想起,我和喻思南进入的是相互独立的副本,彼此经历互不连通。
幻境里的校园、期末考、大脏狗叼着石榴花的画面,只有我亲眼所见。此刻的喻思南对此一无所知,他甚至根本不知道所谓校园生活与分班考试。
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空落,我压下杂念,准备跟着人群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