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在这陌生的城市生活了六年或许从踏上今天的航班开始我就将再也不回来。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办好,只剩下坦斯丁夫妇家中那一丁点行李。当然,我可不愿意将他们全部打包回国,只因那样太麻烦了。我正叠着那几件少的可怜的T恤,而这时我的母亲打来电话我便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走向那宽阔的阳台。
电话一接通,那边传来我母亲哽咽的声音,但是很不巧被一辆辆飞驰而来的跑车所遮掩,这使我不得不将声音调至最大,甚至耳朵紧贴着才听得模糊。
“大宝……”电话那头的妇人断断续续的讲着时不时低声哭泣“你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记得”我沉声道。那道穿着明黄色公主裙的少女仍似在我身边嬉笑着叫哥哥,眼前却见那少女一动不动而身侧则浸满了血。过去六年我以为自己早已淡忘,可每当一提及,我的情绪就是那笼中困兽般一一疯狂且绝望(但我只能拼命克制生怕吓坏了那位可怜的女士)
我的母亲沉默了很久,久到让我都以为她早早挂了时她沉声开口道:“回去时,替我向她道歉……告诉她,我们今年又回不去了”随后说的什么我也听不清了(因为楼下坦斯丁夫妇的派对已经开始,吵闹声此起彼伏令人心生烦躁)
我的父亲接过电话,他的声音很哑也很轻,但话语总是令人心生敬佩。我从来便知道这是坐谈判桌上该存的气场,只不过我和楚馨从不被他允许进入那种圈子。
父亲对我叮嘱了几句,便匆匆挂断了电话。以前的楚馨从来不理解他们并保持反对意见,或许是因为她永远生活于父母的羽翼之下,看的是那用金钱包裹的世界,天真的认为这个世界很好很公平。为此我没少因这事跟她吵架,不过从来都超不过两小时她便悄悄来与我和好。我是哥哥比她大了五岁,在那几年里我见过了很多人性的险恶。她不懂却很傻很善良,至少在那件事发生前我是她天真性子的维护者。那时我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她的身体教会她告诉她“你看啊!人并不全是好的……”但是我不能,如果重来一次我只会更加好好保护她不叫她受任何伤害。疯狂的情绪向我无尽的涌来,就如同那一片死气沉沉的黑沼泽向我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伸出数只枯手。
我瘫倒在地上痛苦呻吟,大口大口喘气才使这复杂的情绪从我身上离去。我挣扎的坐起身,垂眸看手背上的青筋早已暴起,而目光再向下一寸是那块皮制的机械表。我摘下轻拂内侧那人的名字缩写又抬头望向远处那蔚蓝的天,只叹道这云真是少得可怜被风吹得只剩丁点。
手机已是不知道第几次振动,我打开却见是好友弗兰克给我发的信息但我都没接到这使我感到十分抱歉因为他是来接我去机场的,距最新的消息既己过去十五分钟而M国Z市市中心距弗兰克的居所大约为30分钟这只说明我还有15分钟!这令我不得不提高自己的速度:原本叠好的衣物如今跟废纸一样扔进行李箱而的我便简单冲洗了一番出来只剩下3分钟。
幸而这栋房屋最高只有三楼(四楼作为杂物间不算)就是我所居住地的,电梯缓缓上升,这竟整整浪费了我1分钟,一想到待会的告别我感到悲哀!一一我并不想让好友等我太长时间,当然1分钟也不行。终于,它到了,我第一次感到这电梯如此之慢!我"抛弃”了行李箱飞奔着去寻找坦斯丁夫人。
“噢,天呐!莎先生我真得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要离开我们,我感到十分抱歉因为我现在浑身的是面粉不能拥抱你只能祝你回家愉快”坦斯丁夫人说完便大声喊道:“爱莱拉、瓦莱拉你们这两个小鬼快别看电视了给莎先生告个别”我只微微侧过身去看到他们俩个赶紧扔了摇控器向这里跑来,天!爱莱拉与瓦莱拉偷吃了巧克力还没擦嘴,瓦莱拉那小鬼竟没穿鞋。那两人用不熟练的中文向我告别,天呐!他俩这个小混蛋竟想用沾满巧克力的嘴来亲吻我。
“NO"我果断拒绝,天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我用吓小孩的声音说道“如果你们不好好学习,还背着母亲偷吃这么多巧克力的话~哥哥就把你们都吃掉”一时间三个人都笑了,当然那并不包括我。
幸好弗兰克那小子今天没那么快,我拖着我那黑色的行李箱向花园走去。坦斯丁先生与他那些朋友喝着伏特加笑声粗旷浓厚,我只好向坦斯丁打了声招呼算作告别。那可恶的坦斯丁先生竟向我大笑道:"莎先生,来喝一杯”天呐!我连声拒绝,我仍然记得刚来那会我听信了他的糊话,喝了一整晚最后在马桶上吐了整整一个小时!而他那时仍与朋友们乐此不疲的喝酒,至今想起仍头皮发麻。
这时我的好友弗兰克正驾驶着车辆停在花园门口按喇叭催促着。我一边好奇他今天怎么没让司机来一边将行李箱放好便上了后排座位,他叫住了我示意我坐上他的副驾驶。
我视线从那一扫而过,看着那躺在副驾驶明晃晃的H。CoutureBeauty口红时玩笑般地开了口:“我可不坐你那情人专属位”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弗兰克转过头看着我笑,看也没看那口红。在我认为他并不打算动时,他开口笑着道:“沙琪玛少爷,你今儿怎穿着……”后面他故意停下来。
我打量一眼我那身卫衣短裤感到并无不妥时被弗兰克吐槽道:“真像个小学生”我听了笑了笑,因为他那身黑色且亮晶晶去逛夜店的衣服来比正是如此。
但他仍不打算放过我,打量着我手上那块机械表表情戏谑道:“当年是谁死皮赖脸舔着大学霸送的,我差点以为楚少爷的资产是买不起表的”又啧啧两声继续道:“六年了这表的保养钱也够买块名表了吧!”
我本意是不想理会的,可以弗兰克的性子我的沉默是他打开话匣的一大利器,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回击不然弗兰克这小子越没人理说得越起劲。于是我沉思了会才开口道:"承让承让,不像某些人连根毛都没有”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出声使得我当时以为他喝假酒了,便起了逗逗他的心思“喝假酒了吗?这么安静,噢!对了那红骚包呢?”
弗兰克立刻收起那颗被我攻击的支离破碎的心略带怒气开口道:“我要是喝酒来接你,我爹知道了要马上从伦敦飞过来把我暴打一顿”我笑了,因为至少我目前是安全的可以将那颗想砸窗逃走心放下。
弗兰克继续开口道:“那车,我上个月开去夜所就放了一次公共停车区域,八百来米被堵了不下六次、两个多小时车身上三十二处磨漆,一堆人围着车,幸好带了司机,不然我开车可得撞死几个”他笑得阴森森。虽然以前有这种情况但很少也没这么激烈,有些时候有几个神经病扒在车上怎么赶都不下来总之那些人一次又一次刷新着弗兰克的认知导致他都不敢去没有私人场所的地方。
他长叹一声道:“总之,我送去保养了”车辆停在进入高速最后一个红灯上。
我轻笑了声,弗兰克转身疑惑的看着我,我挑了挑眉用手指着窗外车头上的小金人打趣道:“你开这车不怕被堵?”他没回我只静静开车,恰好我感到疲惫闭上眼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