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忘行继续牵引诡线,荒桐转步上前横砍而来,林忘行一顿,堪堪转身避开身后峭壁,荒桐却将刀一弃,双掌运功而劈,霎时整个人冒着股诡异的不青不蓝,明明身无内力却有股调息的邪气——正是血冥邪经。荒桐竟是连自己人也不避了,甩出那一掌连着震死了好几个趴在地上的琼刀,直向林忘行而去。林忘行被那无处遁逃的隔空内力震伤肺腑,吐出一口黑血,他知不可恋战,诡阵反噬必将万劫不复,荒桐不顾武功尽废强行破阵运气,便是死也要拉他陪葬。林忘行看了眼不远处的翠鸟,山间是刀山血海,那鸟儿却如桃源灵物一般不谙世事,林忘行看了眼血迹斑斑的衣袖,看着眼前这些只为夺得金浮图便二话不说兵戎相向的人……他们甚至事到如今都不知他林忘行为何要之他们于死地。这关口他忍不住一笑。那些尖锐破裂的恨成了一枚盾,那些拳拳到肉的痛和已模糊的哭嚎成了一柄长茅,那些恨用来苟且偷生,而那柄长矛用来打破幻象。秋风吹过林忘行的眼眶,他却流不出泪,只是扬起嘴角,手握沉光单膝借力一跃,蓄全部内力如一枚流矢向荒桐刺去。荒桐此时不知怎的竟恢复了五成内力,徒手接住了那剑风。他手心被利剑划破洒下淋漓鲜血,却不顾疼痛另一只手抬起匕刃猛然扎入林忘行右胸,林忘行顿时血如泉涌,荒桐如被扒皮一般被血浸透,林忘行反手收剑将其架至荒桐颈部用力一挥——荒桐的脑袋一歪,如被折了头的鸟一样直直栽倒下去。林忘行双手颤抖踉跄地后退几步,看着眼前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颈部留出源源不断的血的人,他往前几步,剑尖划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持着剑还想往前,却被诡阵反噬得手脚瘫软无力。到终末了吗?林忘行低头看向自己污迹斑斑的手,嘴里涌出大汩大汩鲜血,整个人天旋地转倾倒在地。他什么都想不到了,闭上眼睛,眼前只有满片满片的红,如十六年前炼狱重溯。突然,他闻到一股熟悉的淡草药味。想到临死还能有这等幻觉,他在灭顶的痛里哂笑了一下,睁开眼,竟看到那熟悉的面孔。“没想到……黑白无常竟是天仙,早、早知如此,我……何苦等到今日……“景尘一言不发看着他:“满意了?“林忘行嘿嘿一笑,如病入膏肓之人艰难开口:“这辈子不能够了。”他又吐出一口血,然后看着景尘的眼睛:“……我本想让你和我一起到华山,让你看我亲手宰了这些狗贼,这样你就知晓了……但没想到还是受那儿女情长的牵制,让你给他们去收个尸……”他不再说了,只是笑了一声,而后泪淌下来:“……还有你,你不是知道吗……怎么还来,不要命了?”他感到一股微弱似内力一般的气息渡入自己体内,那些疼痛好似变缓了。他不解地看着景尘,后者还是一副宠辱不惊地模样:“见不得你好过,你想死,那我非不能如你所愿了。”“什么……”林忘行顿住了,白眉的味道越来越浓,他体内真气好似游龙戏凤一般恢复,他不敢置信,诡阵中无人能运气调息,入阵中皆为凡夫俗子,这人还强行打通经脉……林忘行喑哑一笑,看着景尘嘴里渐渐涌出的鲜血:“没想到……你是真不要命……“景尘盯着林忘行,自己一直想着那该死的因果,却忘了这家伙若是打定决心便不会心慈手软。他故意舍了一切,缚其武功内力于身,要背着那该死的恨背水一战。还有芜双,苟子……前一日还笑嘻嘻的调皮小鬼,第二日便再也不见。景尘咽下所思,直直看着林忘行。林忘行一身血污,这会儿却一直喋喋不休,此情此景,总觉得说一句少一句,景尘静静不语,只突然问了一句:“若是我让你活着呢?”他站起身一手扛起林忘行的胳膊将他从地上带起来,颤颤巍巍地越过残尸断臂。林忘行身上如泡在血缸子里,也不知是谁的血。他本已认命心觉自己已半只脚踏入阴曹地府,不知为何竟感到有股回转,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他心中早已无还生希望,却看到世上还有一个人会这样扶着他……林忘行用微弱的声音一笑:“真是没见过像你这么傻的……”景尘摸了摸林忘行的手:“废话真多。”林忘行:“是啊,你……疼吗?“景尘面无表情看他一眼,林忘行贱兮兮一笑:“没想到你……竟这么喜欢我,还强行运功救我……这么看…上回受伤还说是那狗崽子,其实就是你给我换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