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呢?不知为何,旁的事都清清楚楚不甚复杂,可唯独一想到林忘行,景尘就觉得脑袋疼。都说凡尘人事无常,可这林忘行无常得太过离谱,心思又重,让景尘诸多时候也摸不清头脑。人心和人情真是世上最难懂的东西,竟比师父所说的剑心还难懂。景尘想起与林忘行经历过的诸多大小事,想着想着,觉得他其实也并非十恶不赦的恶人,几度多想,竟觉得他还有些本事。姓林的迟迟不醒,那日从灯会上跟过来的小孩又赖着不走,景尘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留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那小孩坐在桌旁规规矩矩道:“娘,我叫轻苟。”景尘看着窗外喝酒,眯着眼睛悠悠道:“别给小爷乱喊,小心杀了你。”说完景尘见他不吭声,余光往桌边一瞥,发现这小无赖竟泪光闪烁啪嗒一下掉了颗眼泪。景尘假装没看到,他清了清喉咙,对着空气不甚自然道:“最近手生,倒也没什么杀人的想法……”他话还没说完,轻苟便嘟着嘴自报家门:“我出自骊山,轻苟是姐姐给取的。我从小没娘,村里的孩子都欺负我说我是有娘生没娘养,我也不知道如何还嘴,因为他们说的确实没错,我确实有娘生没娘养,所以我就想有个娘。姐姐说我娘是个顶天的美人,我便一边乞讨一边找我娘。我寻遍五湖四海,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觉得你跟我梦里的娘……”景尘打断:“别说了。”轻苟站起来,景尘突然注意到此人身侧有一枚与林忘行所带相差无几的玉佩。他不动声色挪开目光。轻苟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晶莹剔透的丹珠,顶着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看着景尘,景尘本想说“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当你娘”,可先前一时口快说了要杀他的话,这会儿又看到这小孩一脸期待的样子,那拒绝的话便卡在喉咙里。“此乃三七还魂丹,是我这些年走南闯北收集到的宝贝,若是受伤或心脉受损,服下之后三百七十日后便会恢复如初,都给你。”说完,轻苟便让那丹药一股脑的塞到景尘衣服里。景尘本就对小孩不设防,这么一来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憋了好半天才说了句:“咳,偷盗之事,不可再有。”轻苟捣蒜似的点头,立马原地复活扭来扭去笑成一朵狗尾巴花:“好。”景尘深吸一口气,拳头捏紧又松开,捏紧又松开,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傍晚景尘有意去看一看林忘行,有的人活的时候生龙活虎,这一晕就像真死了一样。这么睡下去,怕是哪天不小心真死了也没人知道。景尘心中自诩高尚士也,便决定不计前嫌来探看一下林忘行。他一声招呼没打直接推开林忘行房门,床上却没人。再往上一看——只见月明星稀,皓月当空,好好的屋顶竟破了个门框大的窟窿。景尘惋惜地对着坐在屋顶上吹冷风的林忘行道:“你这是回光返照?”林忘行朝他招手:“上来!”景尘:“不必了。”林忘行:“从这儿可看到骊山的火龙,元宵节的灯笼还没摘,不想看看?”景尘看了他一眼,略一思索,轻功而上,三下两下坐到屋顶上。林忘行对他暧昧一笑:“放心,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景尘正想道“谁不放心了”,就听到林忘行紧接着的一句:“老子死也当个饱死鬼。尘儿,你想不想听我给你吹曲子?”景尘:“滚不想。这里根本看不到火龙。”说完他便要走,林忘行连忙拦住,一只手死死箍住他的肩:“那我给你讲故事?”景尘:“又犯什么病?”林忘行眼眸深深地盯着他,景尘见状立马下意识用手遮住自己的嘴,林忘行一愣,立马哈哈大笑起来:“尘儿,这亲也分时候,时候到了自然水到渠成,没想到你比为夫还淫荡,一天到晚想着那档子事……”景尘闻言把手放下,无言到有些想笑:“无赖还分时候?”林忘行不在意那话,只自顾自地伸手牵住景尘的手,抬起头笑嘻嘻地看他:“是我错了。”冷风掠眉梢,唯牵着的手心传来些许暖,寂寂无声中景尘看着林忘行的眼睛,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却又找不出。“话说尘儿你从什么地方来的?”景尘没有看他:“与你无关。”林忘行用身子恶心巴拉地蛄蛹他起来:“说说嘛。”景尘抽出手挪开一尺:“雪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