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风心底的疑惑在肚子里滚了一圈,忍不住嘀咕自己是不是要发大财了,怎么这些日子遇到的人一个个怎么都这么奇怪?她想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道明,只抬起头镇定道:“你不必担心,我看你虽受了些内伤,但都未伤及肺腑和根骨,只需运气时少用些丹田发力,好好休养即可。”景尘点了下头:“我知道,无事,我”他话未说完就又被一尖声打断:“蟑螂啊!”只听一声尖叫,颜如风未来得及反应,身上便被跳上来一个人——芜双在旁一把弹起直落到颜如风身上,一双手紧紧箍着眼前人的肩不松。景尘挑眉心道:先前在客栈不是耗子都能徒手抓吗?颜如风花容失色稳住身形连忙一站起来,颇有些正人君子的模样正义凛然道:“芜姑娘,这般有失礼数,不要再冒犯了,我、我给你赶蟑螂”说完,她便脚底生风,径直在这牢房里转起圈来。芜双一脸柔弱,小鸟依人贴在牢房门栏边甜甜一笑,身上进了跳蚤一般声音声音妩媚抑扬顿挫:“多谢相公呃啊,我打小,就怕那玩意儿”颜如风闻言差点摔一跟头,头上飙出一小颗汗珠,不知这话是该接不该接,连装聋都忘了,只连连抱拳鞠躬答非所问:“没事没事”景尘看着对面团团转如看戏一般,有些无言。果然进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不想这颜如风之前看着还算正常,短短一月也变得有些不敢恭维。景尘看着她俩只觉得吵得慌,便拖着残血的腿挪了个地儿,贴到另一面墙边背对那俩唱戏的麻雀躺下来。他想着被人从背后暗算的那一棍,入世这么久,这还是第一回觉得真正学到了些东西,只不过那些东西有形化无形,如幼时听闻过的人之初性本善,如今才以此学到在这营营碌碌的人间如何看人。再道,人之初,性本善,他自己倒愿意做性本善之人,可这世道倒像是人之初性本己。为善是因为利于己,为恶易反噬,先天趋利避害乃人之常情,故演化而来,为善便为初心道义。他看着那斑驳的墙面,又想起那片荒凉苍茫的大地上被驱逐嫌恶的流民。卸下武功后这人但凡受了一点罪就容易昏昏欲睡。这会儿身上到处都是伤,他不愿再想太多,便对着墙就这么躺在一堆破草席上闭上眼睛。孑然一身无所畏惧,景尘向来不会杞人忧天,这入睡也是极快,可这一睡,竟破天荒头一回做梦了。他以前睡着从不入梦,往往倒头一觉到天亮,可这回竟梦了一场。梦到了以前的事。梦里云雾缭绕。周身陌生却又一股熟悉感。他还是个只堪堪到人肩膀的孩子,虽少年老成,但还是略有些心气高傲。师父带他在苍洇游历。他人还太小,见到的人事景物都如白驹过隙飞闪而过,那些人和事见过便止,还没尝出什么味来,就不复再遇了。他杵着脑袋一言不发,师父见他懵懂不解,一反常态善心大发,停下脚步笑着说:“桭儿,这习武练功非简单的修身养性,还在于如何与自洽。人乃肉体凡胎,若有朝一日你对这俗世产生混沌不解,那便是你的武功还有余地。”他看向远处一刀光剑影的山林,景尘也学着他昂头看去,玊风道人悠悠道:“心和剑要同时修习,一个人若不闻世事只闷头练功练剑,则终为庸才。而懂世懂理,入了江湖后还能心迹双清,才算是心念合一,功夫才算真正了悟。”“桭儿,切记,这世上不存在绝世武功,世间武功没有绝顶,只为练心。你且摒除杂念坚守心性,往后自会悟透那余地的最后一招。”他这师父一贯神神叨叨不说人话,景尘倒是早已习惯了他这师父的调性,只是这一回略有些好奇,仰头看他:“何为最后一招?为何不能现在教我?”玊风道人淡淡一笑:“极寒之地挑灯看剑数十载,你功夫已到,最后一招不在于练身。”他卖了个关子一顿,将那宽大的袖袍一抚,不再多言,转身走了。景尘跟上师父的脚步,又看了眼远处山林:只为练心留有余地。晴空白鹤齐飞,师父的衣袍在那刺眼的白昼日头下轻轻浅浅,他抬头看了眼天边的云鹤。万物空灵,浮云归迹,师父好似一飘飘道骨的古僧,不再说些他听不懂的鬼话,倒像是真的在教他东西。他立刻转身,跑着跟上去。雪夷下绵绵小雪。景尘看师父为其示范闭气穿雪,即不借何外物都可将雪花一分为二。玊风道人没什么师者悟性,动作干净果决,不等景尘有没有看懂便一闪而过,只在破雪之时淡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