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银线根根分明,质感非凡,不似寻常物事,往前缠绕住她腰身,如腰带一般将她与古琴牢牢捆住,看着一股子怪异感。可虽是有些怪异,若是不看动作和声音,此人光看脸确能称得上一句“美人”,可那泼辣直接的架势和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人且不敢妄加定论,只忍不住咂舌,叹威风果敢,士气凌人,实乃女中豪杰。景尘端详了几眼这小女子,心想:这狗东西烂桃花还挺多。看着眼神挺正常一姑娘啊,怎么看上这厮?本来还只是有三分的决心想要换房,这下一来三分变成了十分。景尘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绝对是要越快走越好。他去意已决,却被那纠缠的林忘行又一把抱住。后者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对他大喊道:“媳妇!与我无关!我不认识这女的!你信我,我心里只你一个”他话未说完,就被那女子打断大骂道:“你个狗东西,老娘帮你办事奔波来去,风餐露宿连着一月睡在野外,你却跟男人被窝里翻红浪!?”林忘行被打断,景尘也被那姑娘气势如虹的声音震了两震,心想:这姑娘什么来头?林忘行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来人,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哦”了一声:“芜双?”芜双厉声道:“叫你奶奶干嘛!”林忘行皱眉:“俗话说误人好事莫过于杀人性命,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此回我且不与你计较,隔壁那屋尚且空着,你且去住,我已跟掌柜的付过房钱”“早说!”芜双听闻当即转身将门重重一关,腾的一下溜进了隔壁屋。林忘行终于放开景尘,正经道:“你别误会,这人是”“不必多言。”林忘行:“啊?”景尘将被子抢过来,“我看她有勇有谋,断不会看上你。”林忘行来了兴致,那醉酒的模样也懒得装了:“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会看上我?”景尘躺到床上,将被子一蒙:“才疏学浅,想不出。”林忘行坐在床边看着景尘背对他的模样,抬起头一本正经道:“景兄,你方才是在与我调情?”景尘心中纳闷,这厮脑回路实在离谱。这会儿夜已深,那间房被芜双一占,想来林忘行也只能待在他这屋里,景尘背着身将一床被子踹到地上:“自己铺,别烦我。”林忘行这回倒接话了:“那你亲我一口,我就不烦你”“你想要的我这里没有,别怪日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景尘前言不搭后语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林忘行目光不错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世间还有哪对有情人如我等一般,尘儿,太过矜持难免有伤情趣,如此良辰如此夜,你不与我颠鸾倒凤也就罢了,还要说这种话我命可真苦”他没头没脑地感叹了半天,将那床褥在地上铺好,便把蜡烛吹去了。“景兄,好梦。”说着要歇息,躺在床上景尘竟失眠了。他烦躁地强闭双眼了好一会儿,突然感觉身侧有谁爬上了床——不用想就知道,定是脸皮如铜墙铁壁那姓林的。他浑身紧绷等了好一会儿,却发觉姓林的没多动作,他侧头打量,发现那厮真就为了睡觉。这会儿就已沉沉睡着,那失眠之症看来又是随口胡诌。景尘松了一口气,本想将他弄开,却又想着这会儿把这货踹下床又要闹个鸡犬不宁,便忍住欲伸过去的腿。夜深灯灭,竟感到有些怅然,景尘心下不知为何如此烦躁。这人到底是纷繁复杂,入世不久所历之事便如一团乱麻,遇到的所有人都像蒙了一层纱,就好比身旁这位,虽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看不透。本来长得就不像什么好人,一举一动更是疯疯癫癫,可偏偏又有迹可循。每每口出狂言令人琢磨不透,却总话里有话真他娘的不是善茬。夜晚寂寂无声,唯心所想,那落定前的最后一句便被放大,就想着有多少真话由着玩笑话说出口。景尘不语,越想越烦,可再想下去连鸡叫都要响了。他硬生生地闭上眼,在心里默念静心经——万事万物不必深究,不必强求,顺其自然听从本心,方得大道,无愧于心无愧于心,无愧于心芜双夜里惊醒。她起身走到窗棂之处捉住那浑身淋湿的寒鸦,拆下手信打开一看,却被窗外一只手遮住纸面。她抬头,林忘行低声道:“轻苟说秦枭已起了疑心。你们手脚都放轻些,这些日子别轻举妄动,我亲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