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灰喜鹊在梦里扑了一下翅膀。林漾趴在他心口上,开始认真计划明天推什么——马克杯还是冻干,还是那台终于修好的加湿器。笔记本上空了很多页,明天推完要记得把新课题写上去。苏易渊可能听不见,但他应该能感觉到——心跳声里时不时多出的一点蹭动,那是他的猫在用灵魂抵他。----------------------------------------猫在冰箱上苏易渊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林漾贴在他心口上,跟着他走过玄关、客厅、厨房。苏易渊换了拖鞋,把钥匙放在鞋柜上——钥匙在手里握了很久才对准鞋柜的边角放稳。他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没脱外套,没开电视,往后靠进靠垫里,闭眼躺了好久。林漾从他心口飘出来,绕着他转了一圈。没受伤,体温正常,呼吸略沉。那就是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压在心里、说不出来、也不想说的累。茶几上还放着昨天的马克杯。杯底的水渍早就干了,旁边是上周林漾用粉色水彩笔画歪了又描了三遍的小圆圈。冰箱上那只歪耳朵猫还在,旁边苏易渊用钢笔回了句“今天降温多穿点”——他昨晚写的。林漾看看那行字,又看看沙发上闭眼不动的苏易渊,飘到冰箱前面,拿起水彩笔。他今晚想画的东西很简单。不是猫,不是蛋,不是记号笔推出来的长弧线——是一个人。一个躺在沙发上的人,戴眼镜,盖毯子。旁边画个问号,再画颗星星。星星是给他的——今天降温,他翻出厚被子放在床上,把林漾以前囤的暖宝宝从抽屉里拿出来了。问号是给自己的——他不知道苏易渊今天为什么不说话。沙沙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把沙发画得太长了,干脆把火柴人的腿画短,在沙发扶手那头画了颗歪歪扭扭的靠垫。苏易渊睁开眼。冰箱上那支粉色水彩笔正自己竖着,一笔一笔地画——一个戴眼镜的火柴人躺在沙发上,旁边画了个问号,问号后面又画了条歪歪扭扭的毯子。苏易渊看着那条毯子自己一笔一笔画完,伸手把沙发扶手上的薄毯拽过来,盖在身上。“……毯子画短了。”冰箱上的笔停了。然后那个火柴人旁边又多画了一小截毯子,盖到下巴。苏易渊把身上的毯子也拉到下巴。冰箱上的笔放下了。林漾飘回他心口上趴着,听见他的心跳很慢很沉,每一下都比平时用更大力气。“今天有个老病例的猫没救回来。”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对茶几上的马克杯说话,又像是在对空气里什么都看不见的东西说话。“肾衰,拖太久了。上周开始指标就一直不好,主人是个老太太,一个人带着猫来,每次都叫它‘妹妹’。今天早上‘妹妹’走的。手术中途醒了一次,我说别怕,都在。她说谢谢,我说不用谢。”林漾把灵体使劲往他心口上贴。苏易渊没有再说话。窗外灰喜鹊已经睡了,空调外机上黑黢黢一片。茶几上那杯水凉透了,厨房灶台上还搁着早上煎蛋的平底锅,没洗。林漾飘回冰箱前面,重新拿起笔。他没画猫,没画蛋,没画问号。他把手放在冰箱上,一笔一笔地写。你——很——好。三个字。写得特别认真,每个笔画都像当初在便签上写“林”字那样,描了好几次。苏易渊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一笔一画浮现在冰箱门上。粉红色的,每一横都力透笔尖。“……他最后睡得很安静。我给她放了首歌。是你以前看企鹅纪录片时播放列表里那首。”林漾又写:她知道你尽力了。苏易渊没有回答。他拿起沙发扶手上的蓝色水彩笔,走到冰箱前面,在那三行歪歪扭扭的字下面加了一句:“明天第一个手术排简单些。”然后把笔帽扣好,去厨房热饭。林漾飘到他肩膀上趴着,用灵体边缘轻轻蹭他的耳垂。苏易渊热好饭端到茶几上,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然后他站起来,去厨房又拿了个碗,装了些早上剩的煎蛋,放在餐桌对面那个空位上。林漾以前吃煎蛋用的筷子还搁在碟子旁边,叉子压在筷子底下——他当时说这样比较方便,苏易渊就一直没挪过。“明天你吃什么。”林漾趴在他肩膀上问。问完才想起来苏易渊听不太清。但苏易渊对着那碗冷掉的煎蛋说:“明天再说。反正你也要画。”第二天早上苏易渊煎蛋时多煎了一个。林漾趁他翻面的时候把茶几上的水彩笔推到冰箱前面。